当她们三个进入妙乐乡后,灵盘竟然主动回到绍芒身上。

    像是一条装满星星的隧道,绍芒被灵风推着往前飞。

    她意识有些涣散,似乎有沉睡过去的征兆,最后一丝清明都用来想师姐。

    师姐怎么没跟她在一起?

    司翎萝进入妙乐乡的那一刻就晕过去了。

    也许是那一道神愿怕她受到侵扰,强行让她深睡。

    她迷迷糊糊想明白,妙乐乡的入口并不难找,谁都能进,但主梦却是挑剔的,她们三人的关系和主梦中的关系网重合了,所以她们才进的这么容易。

    周扶疏就是在说谎,诱她们进来。

    忽然间,她好像做起梦来。

    琉璃净火将周遭映红,生灵神静立葬神台前,疾棣伏在她脚下求饶。

    她要杀光那些十恶不赦的、滥杀无辜的、为祸人间的、麻木冷漠的……

    满天神佛都是以苍生为首的,凡尘中人人都是走正道的。

    那些不顾苍生的神佛,要杀;

    那些残害生灵的凡人,该杀。

    司翎萝看到自己也出现在葬神台,跪着抓住生灵神的衣袍。

    淡漠一眼。

    “你也要阻我吗?”

    司翎萝惊出一身冷汗。

    第54章 绍芒清醒吗

    司翎萝就在那样冷漠的眼神中坠落, 不知何时落地,膝盖是久跪之后的酸痛,魂魄和肉-身已经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难受至极。

    她费力睁眼,一道奏疏砸在背上, 将她好不容易挺直的脊背再次打弯。

    “世上冤情不计其数,有含了一口冤不肯死的, 有翻山过海告御状却死在半路的, 难道君上都要一一去管?人无完人, 世物难全,赵将军纵然有错,那也是为君上打下半壁江山的功臣,岂有为寥寥庶民发落将才之理?君上难道要开此先例。”

    司翎萝抬眼看向说话之人。

    穿官袍, 约是个一品文官。

    刚才砸在她背上的奏疏也是出自他手。

    听起来, 他话中的庶民好像是她。

    高台之上的人朝服王冠, 眉眼含怒, 眉梢眼角收势平直细锐,唇色肃白, 是郁结心间,命不久矣的相。

    司翎萝看清此人长相时,熟练地敛眼低眉。

    果然。

    不知绍芒意识是否清醒。

    她来不及想, 台上之人已经起身, 眼中红丝缠绕,她身后的王座困缚了她,所以她拾级而下, 尽力远离。

    满朝之人都知道, 王座上布满要人命的寒针, 坐在上面时,寒针长久地扎人。

    司翎萝仍然没有抬头。

    狭窄的视线只能看到覆地的长袍。

    “是,他赵凡渊是将军,是开国大将,战无不胜,用兵如神,”君上仍旧克己,“但他欺辱的是我的百姓,他在吃百姓的血肉,自恃功高肆虐王城,逼着每个人对他感恩戴德。”

    “赵将军劳苦功高,感恩戴德有错吗!”

    “那你怎么不将自己的儿郎送到他府里去?只因他虏虐的是女娘,没干你吴慈兴家儿郎的事,你就要放纵他?”

    “你去王城到处看一看,我们王城的百姓要逃难了!世无天灾,妖魔未现,我朝将士胜仗归来,怎么我的百姓还要逃荒啊!”

    君上眼前又浮现出王城人人自危的惨状,那些尸体,那些横行霸道的军户,百姓被权势和道德这两把刀捅的血肉模糊。

    吴慈兴义正言辞:“君上,臣都说了,人无完人,赵将军只是想犒劳军士。”

    君上缓缓摇头,否认,“犒赏军士?国库拨下去的金银珠玉他看不上,百姓自请献上的粮草他不喜欢,一心想让我朝百姓的血为他庆功。”

    “吴大人,我且问你,既然结果都是百姓的绝路,那我们费人费力打仗做什么?即便敌国攻破王城,取了我的人头,满城百姓的生活再也不可能比如今更加水深火热。”

    吴慈兴认为她对赵凡渊有偏见,“君上太过天真,敌国占城,我们满朝君臣都死无葬身之地。”

    君上惊讶地看着他,“满朝君臣……”

    她悟到什么,“所以敌国攻城,吴大人只关心满朝文武的生死?这王城只有君王臣子配活吗?我今日,必要处决赵凡渊!”

    吴慈兴怒道:“那谁来领兵打仗!”

    君上淡声:“我。”

    满朝无人敢出声,唯有吴慈兴不惧。

    吴慈兴道:“君上怎能——”

    一片温热的血流染地面。

    司翎萝看到那血蜿蜒地朝自己流过来。

    谁都没料到,君上竟然……拿剑杀了吴慈兴,吴慈兴那颗头在大殿上滚了又滚,最后死寂。

    臣子全都伏跪!

    君上慢慢走回高台,“吴慈兴,我看是无慈心。传旨下去,我要亲自监斩赵凡渊,有谁有异,现在便站出来,趁着本君剑未收回,让你们和吴慈兴一道去阴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