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玄清死了这事,缓缓显现出重要来。

    “难道……”墨明兮再次想起沈清的境中所见:“如果是真的,又是谁在作弄呢?”

    墨明兮想:抢算筹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也不可能在贺玄清手上。秦霄在问灵宗做了什么,还是说境中黑影映射的就是秦霄?

    可是秦霄道行不够,怎么能在岩谷办起来那样的道场。

    不对,完全不对。

    墨明兮转为传音道:“我得再去看看贺玄清。”

    夜雪寂寂。

    趁着外头两人打坐入定,墨明兮和季鹤白轻手轻脚的回到观澜峰顶。

    贺玄清仍然躺在雪地里,他身上落着些雪。举灯照过,他面容一派平和。

    墨明兮蹲下来细看,贺玄清的脖颈处有几道痕迹。痕迹很浅,仍然能看得出头与身子是相连的,不像是境中那些偶人一般的修士。

    墨明兮朝季鹤白摇摇头,方才先入为主的想着境中所见,以为贺玄清真的没有身子。墨明兮道:“他并不是。”

    季鹤白思索着:“那么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墨明兮道:“你看见他的时候?”

    季鹤白将那阵法的事细细说来,又回忆道:“祝可山叫住我的时候,他说向贺玄清传话已经不用传了。”

    墨明兮被这么一点,猛然想起祝可山刚才和自己说的话:“祝可山和我说……贺玄清的清是沈清的清。”

    季鹤白不理解:“什么意思?”

    墨明兮摇摇头:“祝可山像是认识沈清,言语之间十分熟络。我本以为贺玄清与沈清有什么交情,许是沈清将他扶上了代行掌门之位也未可知。”

    两人还要细看,忽然听见一串格外沉重的脚步声。

    墨明兮吹灭莲灯,和季鹤白一道隐入黑暗之中的废墟后。

    风雪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微光渐渐亮起。

    微光之下,映出祝可山的脸来。

    第46章 重影(一)

    金山云海观澜殿,独揽问灵宗风华。

    粼粼泛光的雪地上,红衣少年逆风而上,身后留下一串轻快的足迹。

    “师兄!师兄!”

    金符在檐角被吹得旋转不停,雪粒纷飞蒙不住他的双眼,朝着殿前台阶跑去。

    观澜殿殿中端正地坐着一个素得不能再素的人,他眼都不抬一下,只当没听见这聒噪的声音。他低眉垂目,埋首在成堆的书山之中,丹方药炉都显得微不足道。

    砰的一声,寒风伴着雪花灌进来。

    祝可山在门口逆光而立,摇头道:“你那书再看八百遍也没用。”

    “不用你管。”

    他将带着寒风闯进殿中,剑气将一扇扇窗户全部推开。霎时间,这个大殿像是要被阳光穿透。阳光自天顶花窗落下,落在素衣人身上。祝可山道:“外头天晴,师兄,出去看看呀。”

    “不看。”

    祝可山欺身过去,拿过他手上的书,飞快地过完内容:“没用,这本也没用。雪中天晴不比你这几页破书好开悟?”

    “那你自己去开悟。”

    祝可山讨好道:“外头多危险啊,我一个人去你也放心?”

    “放心。”

    于是,观澜殿中,祝可山说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谎:“我找到了进境的方法你也不去?”

    贺玄清有些动摇:“你少拿话诓我。”

    贺玄清的容貌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少了些世故的沟壑,少了些精明。他眉宇之间有些内敛的愁绪,神情与在玉华宗时可谓判若两人。

    金山雪海,霎时暗沉。

    沉寂的虚空中传来贺玄清的声音:“即便道未成身先陨,我也不做这般勾当。”

    祝可山声音陡然急切:“你何必不懂变通。”

    “变通?无能者才想变通。”

    “你不就是那个无能者吗?”

    “祝可山!”

    “抱歉……”

    黑暗中再次出现一道刺眼的光芒,不是阳光,而是剑光!

    一道剑气直逼面门而来,将墨明兮推入废墟之中。

    墨明兮不知所措地陷在碎裂的砖块瓦檐之中,这剑气来得太快,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看够了吗?”祝可山冷冷的声线传来。

    墨明兮捂着脖子咳了两声,那剑气下手既快又狠,墨明兮甚至怀疑脖颈都要被它撞断。他拉住季鹤白的手从废墟中爬出来,震惊的神色还未从眼中散去,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我。”

    祝可山目光中寒意四溅:“不是你?!”

    瓦砾喀拉拉地作响,贺玄清的剑意肉眼可见的碾压过来,散落在外的那些碎片瞬间化为齑粉。

    壶中日月剑陡然出鞘,对立在剑意的正中。

    墨明兮揉了揉发疼的喉咙,又说了一遍:“不是我。”

    季鹤白脸上也挂着如出一辙的震惊,像是同样在问:不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