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甩着头,试图将耳边如蚊吟的呓语甩开,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再次摔了下去。

    这次,她磕在了梳妆台边缘。

    “额……”明逸捂着额头,痛得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边大力撞开。

    走廊的光透进来,照亮躺在地上的明逸,她散乱着头发,额上撞破的伤口缓缓往下淌着血。

    无论过去多少年,江澜回忆起这一幕,都会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江澜冲了进来,将明逸从地上扶起,她敏锐地发现了丢在一边半开着的药盒,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强烈的自责,灼烧理智。

    她到底在做什么……

    明逸差一点“死”在她手上。

    “王姨,快去拿医疗箱。”江澜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明逸脸上沾上血的发,不断拍打着明逸的脸颊。

    “明逸,不能睡,快醒醒。”江澜的声音慢慢染上哭腔,“不要睡,求你了。”

    她咬破下唇,企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王姨提着医疗箱上来了,江澜手脚麻利地为明逸处理伤口,好在伤口不深,只是被划了道口子,在经过按压后,血很快就止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逸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额头传来的疼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断续的回忆,如幻灯片般一幕幕闪过,她只记得自己吞了胶囊,还跌倒了,撞到了头,很疼,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好在她之前从未服用过胶囊,毒素还未在体内累积,要不然她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醒过来。

    江澜被响动惊醒,从臂弯里抬起头。

    明逸这才发现江澜竟睡在她身边,准确来说,是坐在地上,半个身子趴在床沿。

    江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有惊喜有愧疚。

    “要喝水吗?”她问。

    “嗯,好。”明逸点头,接过江澜递来的水杯,很快就喝完了,“澜姐,我睡了多久?”

    “五个小时。”

    “哦。”明逸伸手摸了摸额上的纱布,垂下眼,道:“澜姐,我是不是生病了?”

    江澜一怔。

    “你给我的药,我每天都有按时吃,可是……”明逸的眼眶逐渐湿润了,她哽咽着,“我还是感觉很不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今天晚上还控制不住,对顾叔叔发了脾气,澜姐,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说完最后一个字,眼泪毫无阻碍地掉了下来。

    当江澜上前抱住她时,明逸在暗中缓缓勾起嘴角。

    赌赢了。

    她方才确实气狠了,居然想出这么个自损八百的狠招,现在想来,自己都觉得后怕,就这么一口气吞下那么些胶囊,还撞了头,一个搞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明逸赌的便是江澜的愧疚心,如果将这一切都推在“下药”上,江澜便会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拴住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爱,爱会褪色,但愧疚和怜惜不会。

    明逸深谙这个道理。

    蓦地,她心底又升起一股悲哀来。

    每件事只要牵扯到江澜,她就会变得不再理智,变得“疯狂”,又或许这抹“疯”,早早便深埋在她的骨骼里,随时等待着破土而出。

    “不是你的错。”江澜的声音尚且平稳,“先把药停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可是。”明逸继续演戏,“如果不吃药的话,我的头疼病还会发作吗?会不会影响到学习,要是考不上京大怎么办,澜姐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没用的笨蛋,只会拖你后腿,给你添麻烦?”

    “不会的。”江澜环抱她的双手更加收紧了些,“不会的。”

    明逸将头靠在江澜的肩膀,倦怠地阖上眼:“澜姐,我累了。”

    江澜这才松开她,还替她掖好被角。

    “澜姐,你真好。”

    江澜眼中泛起汹涌的情绪,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俯身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离开并关上了房门。

    江澜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取出一个没有粘贴任何标签的药瓶,从里面倒出剩下的十几枚胶囊,一一拆开,白色的药粉很快堆积成一座“小山”。

    她将药粉统统倒进水池,看着旋转的水流一点点将粉末冲下,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镜中的女人,姣好的容貌数年不曾改变,时光好似格外眷顾她,予她盛放,又不舍她凋零,可是这双眼中,却透出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悲伤。

    此时此刻,江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厌恶现在的自己。

    第9章

    明逸在床上躺了一周。

    江澜虽然工作十分忙碌,但每天依旧会抽出时间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