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绛稳住表情,缓步进入。

    皇帝正在看歌舞。

    丝竹之音靡靡悦耳,美人们身段纤弱,姿态婀娜。

    天成帝却是兴趣缺缺的模样。

    他高高在上的独坐最上端,衣衫不整,袒露了大半的胸膛,臂弯里一个美人,柔弱无骨的依靠在他怀里,笑容娇媚青春。

    这美人看起来还挺高兴?又是一个以身试险的蠢货。

    高绛目光冷淡滑过,随即恭敬垂首,下跪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天成帝并不叫起,他懒洋洋地倚坐在自己的岗位上,冷眼看着这个伏跪在地上的身影。

    这个儿子,越长大越叫人看着心烦,叫人想要折磨摧毁。

    或许做回男孩会好一点?

    天成帝想着,随口道:“你要不要做回皇子?年纪也不小了,公主的身份给你带去挺多麻烦的吧?”

    高绛起身再拜,沉默无言。

    “你不愿意?那就继续做你的女孩吧。”天成帝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忤逆,他随口说道:“看着那些蠢货被你骗得团团转的样子,也很有意思呢。”

    他说着说着,不知道被什么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等他满是愉悦的擦干了眼角笑出来的泪,大发慈悲道:“好了,起来吧。”

    高绛沉默站起来。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倒是经常会见自己的父亲,天成帝时不时就要叫他来说说话,聊聊天,恶意逗弄他一番。

    天成帝极其难伺候,喜怒无常手段酷烈,脑回路与常人完全不同。

    但不知为何,在他众多的子女中他独独对高绛特别有兴趣。

    像八皇子之流,即使本事还行,名声上佳,出事前在官场和民间都声望不低。可天成帝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没有一丝一毫的问候。

    甚至没有召见过几次。

    天成帝对他的龙子龙女们没有任何的关心,懒得施舍心力照看他们。

    天成帝突发奇想地扯过怀中的女子,随手掀开透白的纱衣,露出底下莹润似玉的肌肤,他笑呵呵的:“你父皇我,最近迷上了画画。”

    高绛闭气点头。

    天成帝笑眯眯,手上动作却狠辣,直接将怀中的女子推到店中央的地上:“你觉得,父皇新找的这张画纸如何?”

    于是高绛抬起眼。

    他的眼珠本就生得黑,黑的好像一望没有尽头的宇宙黑洞,冷漠平静,毫无人会有的感情。

    他只直直打量着坐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子直觉事情不对,想到天成帝那些可怕的传闻,身体抖如糠筛,却强撑着对天成帝,露出一个怯弱的笑容。

    高绛冷冷看了几眼,道:“资质普通,难成大器,不堪大用,怕是成不了父皇想要的绝世画作。”

    天成帝收敛起笑容,道:“你可以确定?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么善良。”

    高绛想要从他手中救出这个女人?天成帝又细细的打量了女子一番,换来了女子更加剧烈的颤抖。

    怎么看都只是一般般的资质,天成帝好奇道:“她有什么好的,能让你为他求情?”

    高绛从前可是会和他一起作画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可惜起了这一个小小的侍女?

    高绛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刚见过清熙,心情愉悦,他的铁石心肠柔软的坍塌了一角,便不忍见到这个舞女接下来悲惨的命运。

    是像它的前辈一样被剥下一身洁白莹润的美人皮,还是直接在身上作画,用小刀雕刻出血红的花纹?

    天成帝突兀的冷笑出声,“是因为镇国公府的那个小姑娘?”

    “你之前害了她一次,如今还要祸害人家?”

    高绛一直平淡的面色终于有了波澜,他道:“与她无关。”

    “这就护上了吗?你们才见过几面呀?那个忘性大的小姑娘,还记得你吗?你就这样眼巴巴的贴上去?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唐有容”

    天成帝说完,颜色突兀的阴沉下来,暴怒道:“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帝王之怒,视如雷霆,浩不可当。

    天成帝,冷冷的扫了高绛一眼,冷笑道:“既然你的心这么好,那叫你来替他吧!”

    于是高绛沐浴更衣,焚香旭慧,提起微潮柔软的锦衣,露出一截白而劲瘦的小臂。

    宫女以奉上托盘,大红的底布上躺着一只篆刻笔,白玉飘红的笔杆,底端镶嵌着锋利尖锐的刀尖。

    天成帝执起“笔”,在他的小臂上,一笔一笔的作画,细细的描摹。

    白皙的皮肉被划开,鲜血汩汩的流出,即使有刺痛震慑他的意识,高绛的思绪依然渐渐地模糊了。

    他混沌的迷茫的想。

    这就是他的父亲。

    一个暴君,一个疯子,一个杀人取乐的皇帝。

    他的宫殿中常年飘荡着散不去的鲜血味。他总是有那么多手段,那么多花样,那么多闻所未闻的点子,折磨恐吓他身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