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小麦!”

    高绛目不转睛地看着清熙,听得十分认真。

    旁边的老农擦了擦头上的汗,喏喏道:“贵人,这是粟……”

    清熙:“……是我记错了。”

    她尴尬的红了脸。

    对面的高绛却毫无嘲笑地意思,凝视她的时候,漆黑的眼瞳中落入了斑驳的光影,眼神温柔而专注。

    救命……清熙懵然地想,我居然能从一个小屁孩的眼中看到温柔……

    夏天,她们去游湖,山青水绿,清熙兴致勃勃,要和高绛比较谁划船更快。

    随性的仆人们一窝蜂地阻拦,恳请两位小主人保全自身安全。

    高绛学会克制自己对仆人们冷漠至极的忽视和对他们生命的淡漠。

    高绛只坚定自己的意志,在乎自己的想法,忽视别人的声音,懒怠和他们有交流。

    但他不会再随意出手伤人。

    清熙对他的影响力显而易见。

    对别人来说,高绛只是长的好看,排场很大的女孩。

    但清熙知道他喜甜,怕苦,有喜怒哀乐,和其他人并无区别。

    只有一点,清熙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是例外呢?

    时间缓缓流逝,小女孩们也渐渐长大,两人的关系愈加亲密。

    清熙最终还是问出口。

    “姐姐,你为什么独独对我格外好?”

    淅淅沥沥的雨夜,空气湿润,凉风习习。

    系统冷哼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找你来做任务?在我的检测结果中,你就是他的理想型。】

    “因为你特别。”

    高绛低声回答道。

    他出生在皇宫中,这座恢宏的宫殿有着国朝最令人艳羡的权利,也笼罩者最浓厚的阴霾。

    他的出生完全就是个错误。

    母亲对他毫无期待,冷眼相看,厌恶他到想要杀了他。父亲对自己的孩子也没有慈爱之心,对他放任自流。

    母亲不喜欢他,所以父亲也不喜欢他。

    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看到他,就像看到了血淋淋的死亡。

    他们每个人眼中都是一片浑浊的污黑,是无法晴朗的阴雨天,是永不消散的血腥味,潮湿闷热的气息黏腻的笼罩着他,无时无刻都压抑的令人想要窒息。

    后来,崔家夫妻碍于皇后的请求收留了他,他们要比皇宫中的那些人清澈许多。

    可在看向她时,眼中总是不自觉的带上忧虑,对他处处小心,尊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高绛清楚的明白,他们并不想靠近他。

    只有清熙是例外。

    她对他并不好,清熙第一次见到他,就出言讽刺,冲上来和他打架。

    像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毫无顾忌,毫无阻拦的向他烧来。

    高绛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傻,这样迟钝。

    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即使在出言伤人时,眼中依然明澈干净,像是夏日朗朗的晴空。

    她好像从来看不懂别人言行下隐晦的潜台词,必须要清楚明白的说个通透,才能理解。

    高绛和清熙在一起,总能感到温暖和安心。

    他希望,能够一直和她在一起,为此,他愿意做出些许让步。

    于是,他们一天比一天更亲密,高绛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中间那层模糊的隔阂,被清熙一点一滴的溶解了。

    从前高绛看世间万物,一切对她来说都毫无关系,毫不在乎。

    他对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国家,都没有归属感和认同感。

    他难以理解书上说的那些,人的珍贵。

    高绛看一个人,就像看一朵花,一片云,一阵风,他对这些东西都毫无感触。

    他不能欣赏美。

    直到和清熙一起在田野间散步。

    阡陌纵横,阳光明媚。

    清熙捏着一朵小白花,簪到了自己的发边,粉腮圆润,“好看吗?。”

    她笑着问。

    高绛不假思索的点头,“好看。”

    湛蓝的天好看,温柔的云好看,对我微笑的你也好看。

    美丽在他心中,有了真实而动人的答案。

    后来,清熙来了癸水。

    小小的少女脸色苍白,眼帘微合,牙齿将苍白的嘴唇咬出一道殷红的痕迹。

    看到了他,就像是找到了亲人一般,眼神一亮。

    她可怜兮兮的贴着他的手,软绵绵的撒娇,“姐姐,我好痛啊呜呜。”

    清熙湿润的黑眼睛里,灿光被揉碎。

    他小时候被母亲掐着脖子,窒息濒死都不吭一声,毫无波动。

    可现在,贴着清熙冰冷又柔软的皮肤,少女脆弱的好像一吹就灭的泡沫,他心尖微酸。

    他突然能够理解什么是痛苦。

    别人痛苦的眼泪和惨叫,流失的血液和生命。

    他忽然明白这些东西的意义。

    高绛从回忆中抽离,现在生龙活虎的清熙争着脸,好奇的追问:“哪里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