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饮跟在他后面,两人脚步声交错响起,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制造出了一种百人行走的错觉。

    忽然,褚十七说:“你手上那把刀是我落下的,上面的血还很新鲜,你喝点?”

    江饮:“……”

    有病。

    他仍旧把尖刀握在手里,盯着褚十七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褚十七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微微偏头看他,随后笑笑:“没骗你,刚杀完人,血确实很新鲜。”

    江饮不擅长与人对骂,但擅长使用冷暴力,一旦对方接近底线,他就准备热暴力。

    很明显,这人在冷暴力的使用范畴。

    江饮不言,对方也只是笑笑,继续领他下楼。

    楼梯间的灯泡昏暗,但并不像走廊那样忽明忽暗。

    江饮走在褚十七身后,左右没什么可看的,江饮就目不转睛盯着褚十七的背影。

    再次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加快速度几步走下楼梯,不断跟褚十七拉近距离,然后抬起了握着尖刀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饮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我都暗示让你丢了,没听懂?”

    江饮恍然回神,面前是褚十七漠然的脸庞,他忽然抬头。

    褚十七正抓着他握尖刀的手腕。

    只一瞬,江饮就放开了拿尖刀的手。

    尖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响声回荡整个楼梯间。

    第一次不受控制,可以说是巧合;第二次不受控制,并且有人提醒的情况下,他还没回过味儿来,那就真的别活了。

    褚十七顺势踢开了尖刀,笑笑,继续转身走:“看来还是要直言,不然有些朋友听不懂我暗示的同时认为我有病。”

    江饮冷笑,毫不犹豫说:“你确实有病。”

    他不擅长与人对骂,但偶尔呛一句,攻击性也属于中上强度。

    这不是暗示,暗示好歹有点光让人窥探,他这是一点光也没有,还容易产生歧义。

    褚十七一听,仍旧没有恼怒,还是笑笑,却没再和他说话。

    等他们走到一楼,那无尽黑暗已经不见,转变为一望无际的野林,一条公路横在大楼与野林中间。

    似乎是刚下过雨,地面未干,金色落叶黏在地板上,和公路一起朝两边延伸,莫名荒凉。

    江饮回头,大楼满墙的“请上四楼”字样已经消失不见,变为一栋普通的陈旧大楼,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公路边停靠一辆黑色小车,褚十七开了副驾驶的门后又悠然绕回驾驶座,江饮看了一眼褚十七,走到副驾驶上坐下了。

    半晌,他目视前方,说:“谢谢。”

    虽然褚十七给他的感觉极其不好,但对事不对人,该说的还得说。

    褚十七笑笑:“不客气。”

    话音一落,汽车开动,开始朝公路的一边行驶。

    车窗外的景物极速掠过,成为一道道残影。

    车内安静至极,江饮直视前方,不经意瞥了眼车内后视镜,忽然顿住。

    后视镜中,他能看得见褚十七整张脸。

    脸色灰白无生气,双眼无神,唇色浅淡到几乎可以忽略。

    原本在光线不足的时候他还能把褚十七当成一个活人来看。但现在四周亮堂,褚十七身上的死人特征就极其明显,即便能装作活人,那也是命不久矣的绝症病人。

    不过,是鬼也没什么。

    有本事把他杀了,他也变成鬼去地下把褚十七摁在地上打,看看谁更不要命。

    不多时,几栋紧挨的现代化办公大楼呈现在眼前。

    办公楼普遍刷上米白色底漆,一排排澄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太阳下闪着光亮,最中间的一栋大楼中央从上到下镶嵌着几个龙飞凤舞的金体大字:人体与科技结合科研院。

    不错,很好。

    就是有点安静。

    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脚步匆匆,但一点脚步声也无。

    这时,江饮右肩被撞了一下。

    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男子从他身边匆匆掠过,没有一丝反应,似乎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别人。

    江饮看着男子的背影,微微皱眉。

    男子走路有些僵硬。

    走路时四肢挥动,但关节处好像被卡住了似的,动都没动一下,像关节少了润滑液的偶人。

    脊背和头也直挺挺的,没有因为走路而微微晃动,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这样的人,走路应该很笨重,但他的速度奇快。

    而且从江饮身边走过时,除了撞了江饮那下发出一声□□碰撞的闷响,就再也没其他的声音了。

    自然而然地,江饮看向了他的脚。

    男子是踮起脚尖走路的。

    经了这一遭,江饮再次望向办公楼,觉得那些在阳光下反射出来的光莫名诡异。

    “身份卡带了吗?”褚十七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