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蛋。

    这个名字很乡村。

    江饮沉默片刻,说:“所以李铁蛋有恋尸癖。”

    今天早上他被褚十七带出棺材的时候,很清楚的听见了有人叫褚十七作小李,并调侃小李“每次来一具长得好的你都说是你老婆”。

    那么依照江饮“尸王”和褚十七“恋尸癖”这个设定,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位小李曾经收藏过一具女尸,这具女尸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客户的妹妹。

    但猜测只是猜测,江饮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这时,楼下一片喧哗。

    有人哭天抢地,有人出声低劝,更多的是没有任何情绪的交流。

    褚十七微微偏头,看向床内侧敞开的窗户外。

    底下有人在抬棺材,正往一个方向走。

    一个女人脚步踉跄跟着棺材走,边走边大声哭,另一个小姑娘搀扶着她,眼眶通红。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都很麻木,抬棺材的甚至有点不屑,看她们的眼神就像看两个傻子。

    女人一路哭着,终于引来了前头带队的男人一声怒斥:“哭哭哭,你哭了人就回来了?再哭我扇你!”

    女人一听,立刻捂住了嘴,细微哽咽。

    这时,扶着她的另一个小姑娘冷声说:“她是小翠的娘,你还是小翠的爹,小翠死了你不难受她难受,哭怎么了?”

    前头的男人听有人呛自己,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涨红,猛地怒吼:“你算什么东西?你的意思是我不疼女儿?我呸!我最疼女儿!她吵吵我不让她哭怎么了?你一个外面进来的有什么资格管这里的人?”

    小姑娘一听,不但不害怕,反而冷笑:“你们不要脸把人拐进大山,怎么说得像我们自己想来似的?你最疼女儿,把女儿疼到野外被狼咬死,也挺厉害。”

    男人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姑娘冷笑:“我可没胡说,龙王都看着呢,你和李铁蛋,都不是好东西。”

    男人怒吼:“李铁蛋做的事情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跑出去被狼咬的,我可没逼她,你不要血口喷人!”

    小姑娘哼笑:“继续嘴硬吧。”

    周围有妇人来劝小姑娘收嘴,其他人也把男人给拉到一边,劝他不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然而他们看那些妇人以及小姑娘的眼神十分不屑,偏偏还装作十分大度的样子。

    小姑娘冷笑,直视那些人,没再出声。

    褚十七把目光收回,看着屋子的某一处,并不说话。

    江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根房梁,很粗,有两人加起来那般高。

    隐约间,江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有人要在这里上吊,只需要一个凳子。

    结合刚才底下男人的话“李铁蛋做的事情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跑出去被狼咬的”,是不是可以认为,他和李铁蛋做的事情正好相反,他把人逼死在外,而李铁蛋在家把人逼死?

    那个人是谁?

    有没有可能是客户的妹妹?

    如果是,那么怎么死的?江饮看向了房梁。

    这时,褚十七突然出声:“杨塬。”

    这一声在屋里十分清晰。

    江饮一顿,偏头看他,随后警惕地看向四周。

    无人。

    一旁的褚十七忽然笑笑,闲闲躺了下来,手突然揽他腰,带着他躺倒:“我说说而已,你别害怕。”

    江饮:“……”

    “我没害怕,”江饮一阵无言。

    半晌,他问,“你突然提起杨塬,为什么?”

    褚十七看向天花板,苍白的脸衬得他眉目更加乌黑,不论是正面还是侧面都是无可挑剔的。

    过了一阵,褚十七低声说:“他把上一任阎王做成了标本。”

    忽然之间,江饮敏锐的察觉褚十七的情绪有所变化。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褚十七。

    褚十七微垂着眼,眼睫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好一阵,褚十七继续说:“他认为,尸体可以任人摆布,可以独自占有,和恋尸癖的设定相似。”

    江饮脑中灵光一闪,随即接话:“如果杨塬要借用李铁蛋的身份表达某种意思,那么李铁蛋可能会重复他的行动轨迹。先逼死任务对象,再想方设法保存尸体。”

    “差不多。”

    褚十七简单回应。

    他面上淡漠。

    以江饮对他的了解,这是心情十分差的表现。

    江饮回想了一下。在红纸观音副本中,褚十七说过,他在找一个相当于他父亲的人。而当时杨塬口中“想和他呆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的人,应该和褚十七说的是同一个人。

    那么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褚十七在找的人已经被杨塬做成了标本。

    江饮了然。

    除了感情麻木的人,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提起来心情都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