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时候经常来高三教学楼,手里抱着一大沓作文。”

    郁时年放下刀叉,笑得真心,“后来很多人知道发作文的是个漂亮小学妹。”

    许荟掩饰般低头,轻轻应了句,“是吗?”

    可她被人记住的缘由,不过是为了在分发作文的短暂时间里,能够多看某个人一眼。

    高三那年,优秀作文平均每个月发两次,一年也就是二十四次。

    二十四次里她能见到闻于野的次数其实寥寥,但她偏为了那寥寥几面,跑遍了高三整栋教学楼。

    时隔多年,许荟对郁时年说的那些刊登在册的优秀作文全然没有印象。

    唯一记得的居然是,某天傍晚,已经没什么温度的碎金色日光照射进来,不偏不倚地打在少年眉心微蹙的面部轮廓上。

    光影交错之间,晚风亲吻他侧脸。

    而抱着沓油墨纸的许荟站在七班后门口,像个无意闯入的窥探者。

    当郁时年再谈起许荟分发优秀作文的场景时,她纤浓眼睫颤了颤,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不是许荟不爱谈高中时代的过往。

    只是,她恍然发现,无论是谁在她面前提起柳城一中,她想到的永远永远是闻于野的名字,和有关他的一切。

    暗恋一个人久了,好像真的会成为下意识就想起的习惯。

    习惯既定,千万次也难移。

    吃完准备回酒店的时候,发生了个小插曲,许荟忽然在餐厅外边看见了张熟面孔。

    戴着宽大墨镜的颜荔显然也看到了她,招手朝她遥遥打了个招呼。

    须臾的怔愣过后,许荟微微颔首,礼貌致意,然后转身往另条路走去。

    ……

    南川,天水路45号。

    门铃声响后,闻于野裹着黑色浴袍给方天逸开门,动作时,领口微微敞开,不经意间露出里边冷白肌肤。

    和江洋喜欢在心里暗骂的行径不同,方天逸重重“啧”了声,骂得振振有词,“光天化日之下穿成这个样子,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闻于野淡淡瞥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星点笑意也没有。

    他长臂一伸,勾住方天逸脖颈揽至胸口前,嗤声道,“那你,报警?”

    方天逸惊恐得差点骂出句国粹来,赶忙摇头然后说正事,“许荟的辞职报告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了没有?”

    闻于野脸上神情顿住,勾着方天逸的手也倏然松开,情绪淡薄得近乎没有地吐出字来,“没看。”

    也不打算看。

    话音刚落,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振动了下,显示微信有条新消息。

    闻于野单手划开手机,就看见颜荔给他发了张图片,并友好询问他,最近是不是不太行。

    图片是颜荔随手拍的,有些模糊,但不妨碍闻于野看清上边共用晚餐的两个人。

    许荟端正坐在餐桌前,对面的男人将汤匙递给她,昏黄光晕笼罩下,有种熟稔的氛围在。

    薄唇抿成条平直的线,闻于野没什么表情地退出微信,给颜荔拨了个电话过去。

    省略寒暄,他直接问了句,“你在哪拍戏?”

    颜荔熟练地将地址报给闻于野,然后轻而易举地从从他那置换到了三个要求。

    ……

    许荟在冬生待了小半个月,因为经常抱着个单反在街道上晃荡来晃荡去,和老城区的那些街坊逐渐成了忘年交。

    这原本是件好事,但她忘了,老人家最喜欢的就是点鸳鸯谱。

    拒绝过很多次后,开古玩店的秦奶奶不乐意了,非得让她今晚一定去见一见,“小许,我跟你说,这次这个绝对是优质相亲对象。”

    “一般人我都不介绍的,你去了绝对不后悔!”

    许荟也是没想到,几百公里外的冬生,完全陌生的城市,她还被抓着去相亲。

    却发现,相亲对象是郁时年。

    见是他后,许荟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应付个全然不熟的陌生人。

    看她脸上神情,郁时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了句,“不准敷衍,跟我也得认真相亲。”

    还没来得及搭话,许荟身旁忽然响起道熟悉嗓音,喊她名字。

    那两个字出来的瞬间,她以为是幻觉。

    可侧过脸就看见,闻于野站在不远处,狭长眼尾隐隐泛红,透出种薄戾。

    许荟看过去后,那些冷然情绪又转瞬消失于无形。

    两人之间的微妙端倪实在明显。

    见状,郁时年打了个招呼,温和笑道,“我在外面等你,有需要叫我。”

    许荟轻点了下头。

    他走后,闻于野撩起眼皮,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在和人相亲?”

    算是吧。

    许荟轻轻“嗯”了声,抬眼看他的时候,将来时秦奶奶同她说过的话重复了遍。

    “感情这种事情不多试试的话,怎么知道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