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方天逸下意识点头,

    旋即又被闻于野脸上的冷然神情吓到,纳闷道,“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飞快看了眼四周,瞥见狼藉地面以及被酒液淋了满脸的男人后,方天逸更惊讶了,“你动手了——”

    嘴里那句“稀奇啊,你都多少年没和人动过手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闻于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闻于野没多说,让方天逸看着处理,损失记他账上。

    至于人,闻于野转过身,征询许荟意见,“让他给你道歉?”

    涣散意识悄然收拢,许荟点头又摇头。

    伸出手牵了下闻于野衣袖,她轻轻开口道,“报警吧,让警察管。”

    “你别管了……”

    这人灌起酒来不像初次犯事没经验的生手,有过案底也不一定。

    她眼下没多大事,也就不想让闻于野因为自己和这种人有过多的牵扯。

    而且经过这么一出,许荟已然不想在这继续待下去。

    对上闻于野视线,她小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我准备先回去了。”

    闻于野点了下头,指节分明的手拎出车钥匙来,态度再自然不过地附和道,“行,那就走。”

    他松松抓住许荟手腕,错身拨开前方围堵的三两看客,带着她门口走去。

    男人个高又瘦,长款风衣穿在身上丝毫不显累赘,乌泱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牵个人更是毫不费力。

    动作之间,恍若有风在耳边擦过。

    风动,幡摇,心不止。

    许荟心头忽然生出种很浓厚的无力感。

    好像每和他多待一秒,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立刻就要举旗叛变。

    临近门口,许荟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下,她并没有麻烦他送她回家的想法。

    可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驳回,“天太晚了,不安全。”

    许荟紧抿着唇,没说话。

    “不是才说谢我,那就再多谢一次。”

    闻于野话说得漫不经心,却又字字都在消解着她心中犹豫,“债多不压身。”

    见许荟面上仍有纠结之色,闻于野松开她手腕,以退为进道,“真不跟我走?”

    好像从高中时代起就是这样。

    他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正如当下。

    许荟有一百种拒绝的借口,闻于野就能找出一百零一种说服她的理由。

    望着眼前伸出来的手,许荟缓慢地松开攥在掌心的衣袖,朝他走了过去。

    ……

    闻于野送许荟回过家,对道路已经驾轻就熟,没多久,黑色宾利稳稳停靠在了小区门口。

    下车时许荟发现,南川忽又下起了小雪,细小如盐的雪花轻飘飘落下,悄然融化在人肩头。

    贪玩心起,她全然不顾寒冷,伸出手去接,眉眼间露出只有小孩子看到雪时,才会有的轻松愉悦。

    闻于野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多说。

    他折返回车上,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取出储物柜里的折叠伞。

    “铮”——

    宽阔黑伞在许荟头上撑开,伞身倾斜,很明显的偏颇弧度。

    许荟接雪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闻于野下意识的照顾,于是伸手去握伞柄,想往他那边挪一挪。

    试了下,发现纹丝不动。

    反复几次,还是不动。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杏眼,稍显不满地朝人蹬去。

    闻于野有些天,没见过许荟这样鲜活的神色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他轻扯唇角,逗她,“不想打伞,想淋雪?”

    像是想到什么,许荟不经意间怔住。

    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再度被人抓住,温热触感沿着肌肤所触碰到的地方一路袭来。

    闻于野收了伞,将逗她的心思从言语落实到了实际。

    下个瞬间里,许荟清楚感觉到冷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身体倏然一轻,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跑去,好像就要飞起来。

    所有理不清的心绪都暂且抛之脑后,寒冷气温下,能感受到温度存在的地方仿佛只有相贴在一处的手腕。

    雪花片片散落,整个世界都仿佛沉睡在银装素裹的雪地里。

    唯有他们,是静止时间里飞速移动的质点。

    许荟心跳怦怦作响,连掩饰也做不到。

    偏此时那句恍若已经被人用烂的诗句字字浮现在脑海。

    他朝若是同淋雪,今朝也算共白头。

    他们已经一起淋过雪,在生命中平平无奇的某一天里,她想。

    是不是,也算另种方式的圆满。

    ……

    不过,许荟万万没想到,周染青女士会在得知她回来后的第二天来找她。

    许荟下楼买了杯咖啡,取钥匙开门时猝不及防看见门前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