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忘,一点也不想忘。

    可不论是夏日里的江南,还是乌篷船上摘莲子的小姑娘,都一点一点在他脑海中褪去了颜色。

    头又开始痛了,他蜷缩在地上,神色痛苦地捂住脑袋。

    那些零零碎碎的回忆俱化作靥粉散开,再也拼凑不成一副完整的画卷。

    他不想忘,一点也不想忘……

    用力掀开那道疤,指甲狠狠划在伤口上,鲜血涌了出来,濡湿一片。

    他混沌的灵台终于有着一瞬间的清明。

    那些散开的粉靥又重新聚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卷。

    画卷在他眼前徐徐铺展开。

    小姑娘摘下莲蓬,笑得眉眼弯弯,颊畔还有两颗甜甜的梨涡。

    这张脸不是柳南歌,是……颜嫣?

    颜嫣百无聊赖地瘫在美人榻上,盯着房梁发呆。

    今日的发展颇有些魔幻,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与酸涩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在美人榻上瘫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些不该有的情感统统压入心底。

    然后,起身。

    对镜去拆裹在脑门上的纱布。

    那些纱布缠得很紧,不留一丝缝隙,与其说是给人包扎伤口,倒不如讲是在捆绑大闸蟹。

    待颜嫣一圈又一圈的拆开纱布,整个就一大无语。

    她脑门上只堪堪破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皮,却给缠得像是做了开颅手术般夸张。

    颜嫣犹自盯着镜子感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转身一看,竟是阿梧。

    阿梧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笑盈盈地望着她:“是尊上让我来这里陪小姐的。”

    语罢,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对啦,小姐你那间房我给它上了足足十把锁!绝不会有人进去!”

    颜嫣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梧的到来,除了意外,于她而言,更多的还是惊喜。

    谢砚之不在的时候,她不是发呆就是睡,终于有人能和她闲聊磕牙了。

    念及此,她连忙朝阿梧招手,还不忘晃着手中的纱布,笑着调侃之:“你这包扎手法有待提高啊。”

    阿梧忙不迭摇头:“这不是我包的啦。”

    颜嫣目光微怔,神色诧异:“不是你包的?难不成是谢……”

    余下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忽见长廊外“飘”过一道修长的人影。

    颜嫣有所察觉,转身,迎上那人的目光。

    那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

    颜嫣有着一瞬间的慌张,她可不想再晕一场。

    然而,颜嫣是何等的能屈能伸。

    当起狗腿子来也是分外的得心应手。

    明明上一秒还在嫌弃他这包扎手法不行,下一刻却神色庄严地将那纱布摊开抚平,折叠成巴掌大小,郑重其事地收入锦盒中。

    只差烧柱香给它供起来。

    颜嫣这出戏演得十分投入,未曾发觉,长廊外那人已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走了。

    倒是阿梧,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门外,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激动。

    “小姐,我该不会是眼花了吧?尊上方才笑了哎!”

    “笑?”

    身为谢砚之的枕边人,颜嫣倒是常见他笑,讥笑,诡笑,冷笑,一笑更比一笑危险。

    颜嫣搓平胳膊上止不住往外冒的鸡皮疙瘩,缓缓吁出一口浊气,直挺挺瘫在一旁的美人榻上。

    行吧,再熬一个月。

    一个月后,天高海阔任她飞。

    阿梧一脸莫名的看着心存戒备如临大敌的颜嫣。

    心道:小姐紧张什么?尊上笑起来不是挺好看的吗?

    那一笑虽短如昙花一现,却似新雪初融一般。

    他眼中的寒意与锋芒具化作春水淌过山涧,用温柔二字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谢砚之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中,止不住地扬起嘴角。

    回忆与现实中的那张脸交叠重合在一起,不差分毫。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书房,提笔,想要勾勒出画中人的眉眼。

    笔尖才触及纸面,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像是有股力量在阻止他回想起有关她的一切。

    记忆再次被清空。

    他神色茫然地看着那幅画。

    笔尖一顿,鬼使神差地画下了柳南歌的脸。

    不对……

    不该是她,谢砚之额角青筋暴起,神色阴鸷地将那副画揉成一团。

    谢砚之近期似乎都很忙,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

    颜嫣今日早膳是与阿梧一同用的,午膳看来也要如此了。

    却不想,热腾腾的饭菜刚被端上桌,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是付星寒与柳南歌。

    颜嫣支开阿梧,好整以暇的看着付星寒。

    她这人心眼小,前些日子才与柳南歌吵过架,现在并不想搭理这位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