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翘首望天的礼生收到池峻的指示,清了清喉咙,高唱道:“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他嗓音高亢且嘹亮,在这等落针可闻的环境下无端被放大数倍,可谓是声声刺耳。

    就在礼生尾音落下的那霎,魔气逼近,凝结成人形。

    男子紫衣墨发,迎风立于高台之上,雍容闲雅,若不是他浑身魔气缭绕,定然无人能猜到,他便是人人喊打的魔尊谢砚之。

    比起他这与魔尊形象不甚契合的外貌,更令人震惊的是,这魔头如斯狂妄!竟敢孤身前来抢亲!

    他若率兵来攻池家,执意要打破六界的宁静,反倒更让人安心。

    一来,是他先动的手,修仙界师出有名,有理由打回去。

    二来,他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着实令人惶恐,不由担心,他是否留有后手。

    谢砚之凶名在外。

    摸不清虚实的情况下,无人敢与他硬碰硬。

    饶是他们早有准备,谢砚之现身的那刻仍教人捏了把冷汗。

    好在藏在高台下的迷阵一触即发,早在谢砚之落地时便已发挥它的作用。

    浓雾自四面八方笼来,将谢砚之牢牢包裹住。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蜃妖在吞吐云雾,它最擅蛊惑人心,能编织出以假乱真的幻境,杀人于无形。

    浓稠的雾气不断喷洒在谢砚之身上,他被困在蜃妖精心编织的幻境中,辨不清虚实。

    不断翻涌的乌云堆积在天幕上,苍穹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谢砚之又看见了那座曾在他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城楼。

    和从前在他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样。

    面色苍白的颜嫣正被谢诀挟持在怀中,锋利的匕首抵在她喉间,她白皙的脖颈染红一线……

    明知一切都是假的,谢砚之仍开口说出了那句话:“放开她。”

    谢诀闻言,扬起嘴角,表情夸张地道:“义父,您这话说得可真是……”

    “我又不傻,若真放开她,岂还有活路可走?”

    ……

    一模一样的话语,一模一样的剧情,已不知在谢砚之脑海中上演过多少遍。

    他仍重蹈覆辙,义无反顾地喝下散灵液,自废右臂来换取颜嫣。

    “到你了,该放人了。”

    堆积在天穹之上的乌云越来越厚,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无声呜咽。

    那是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啪嗒——”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谢砚之泛着寒芒的铠甲上,摔得四分五裂。

    城楼上,谢诀甫一松手,刚猛无匹的剑气横扫而来,下一刻,本该春风得意的谢诀眉心骤然现出一道笔直的血痕。

    那血痕以破竹之势向下蔓延,不过须臾,他整个人就已裂成均匀的两半。

    血似喷泉般涌向天空,溅了颜嫣满身,她呆呆立于原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谢砚之静静注视着她。

    他知道,下一步,她便要来杀他了。

    事实亦如他所预料,颜嫣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的怀抱,喃喃自语般地念叨着:“原来你左手也能使剑……”

    旋即,她又哭得梨花带雨。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喝了散灵液就真要散尽灵力了,你为什么这么傻……”

    谢砚之垂眸,配合她演戏,无悲亦无喜:“我身上灵力的确已散尽,方才不过是使尽全力的最后一击罢了。”

    颜嫣仰头望他,一脸不敢置信:“此话当真?”

    谢砚之颔首,语气淡漠:“当真。”

    “噗嗤——”

    回应他的,是穿心一剑。

    滑过面颊的泪痕尚未干透,颜嫣却笑靥如花:“既如此……那么,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娘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足足五百年。”

    意外?他又怎会意外?

    他内心早已惊不起半丝波澜。

    他不害怕自己会死在颜嫣手上。

    从来都不。

    比起这个,更令他在意的,是背叛。

    可是无所谓了,一切都早已无所谓了,她背叛又怎样?不背叛又能怎样?

    这场雨终于落大了,倾盆而下。

    鲜血染红谢砚之的衣襟,在雨水的冲刷下一层又一层晕染开,他却视若无睹。

    以血肉之躯抵着那柄剑,步步逼近,任由鲜血肆意流淌,纵使被剑刃贯穿身体,亦在所不惜。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终于能抓住了。

    他紧紧搂住颜嫣,俯身埋在她颈间低笑,雨水打湿长睫,他的笑,温柔中透出几分病态的执着。

    “阿颜,我既抓住你了,便绝不会放手,任你溜走。”

    像誓词,像诅咒,唯独不像告白。

    第46章

    ◎抢婚◎

    笼在四周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淡, 呈现在谢砚之眼前的景象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