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你永世都别想摆脱我。”

    向来会抓重点的青冥猛地一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君上……我没听错罢?您方才是不是在说弑神剑?”

    魔神不死不灭,若想弑他,就得取来神骨,以它为引,方才能铸得此剑,可如今他们被流放到这么个破地方,上哪儿去找神骨啊?很明显,谢砚之只能取出刚与其相融合的魔神之骨来铸剑。

    谢砚之神色未变。

    “若无弑神剑,区区堕魔之躯如何能杀上天界?”

    青冥一听便急了:“君上您既已将魔骨寻回,纵是失去了魔神之躯亦能恢复从前六成的神力,六成神力足矣荡平九重天……”

    “君上,您又何必……”

    “莫非,莫非……”突然捋清思路的青冥神色骤变,“莫非您仍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您才要抽出魔骨,以此来与他撇清干系!”

    谢砚之既没接话,青冥便当他默认了。青冥那叫一个愁啊,着实想敲开谢砚之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好半天才平复好心情,苦口婆心地给谢砚之做着疏导。

    “君上您既已恢复从前的全部记忆,那么,您与他之间又有何区别呢?”

    是了,这便是谢砚之与青冥之间最大的分歧。

    在青冥看来,不论魔神转世轮回多少次都仍是他要效忠的君上。

    而谢砚之却从不认同他与魔神是同一人,他目光定定,沉声道:“我与他自是不同的。”

    谢砚之不过是魔神上百次轮回中的一部分,而魔神却从来都不只是他。

    纵是强行将上一世乃至上上上世的记忆强加于他又能怎样?

    未曾亲身经历,犹如看戏,又何来的刻骨铭心?不过是被迫看了一场又一场不属于他的闹剧。

    两百年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尚与今日的他有所不同。

    更遑隔了百余次轮回的魔神,归根究底,不过是世人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青冥哪儿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他是真被谢砚之的执拗气得脑壳疼,口不择言道:“您既说转世后便不是同一个人,又何必去找夫人的转世?”

    他这纯粹是在说气话,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后怕。

    谢砚之自是懒得搭理青冥,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在谢砚之看来,他与颜嫣的情况当然有所不同。

    六十五年前,他在畏天中所看到的部分预言,如今想来,其实是第三世所发生的事。

    第三世的颜嫣仍是这张脸,仍是这个名字,甚至连性子都未曾改变。他便不曾往别的方向去想,从而忽视了许多细节。

    细细想来,方才发觉,他在畏天中所见的“颜嫣”与第二世的颜嫣在细微处明显有所不同。

    甚至,在某些时刻已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已非人身。

    念及此,谢砚之又不禁想到了谢诀,或许……颜嫣的第三世与谢诀有关?

    这个猜测一旦在心中成型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之所以转世百余次容貌都未发生改变,皆因此为神族为了方便认出他而印下的烙痕。

    寻常人一旦转世,不说彻底改头换面,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许变化。

    思路既已打通,谢砚之越想越觉颜嫣当初之所以会与谢诀合作,定是因为这个。

    他对百里家一族所拥有的天赋神通多少有些了解。

    怪不得她能拒绝换副皮囊重活一次的诱惑,怪不得她当年会这般刻意,非要当着他的面跳入蚀骨深渊。

    原来她早有准备,使得是金蝉脱壳之计来迷惑他。

    若不是他一剑劈开了蚀骨深渊,找到她的遗骸,定然不会发现她的诡计。

    那么,脱身后的她又会藏身于何处?

    谢砚之沉思片刻,忽与青冥道:“你去趟玄天宗,探下江掌门口风。”

    青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题怎突然跳到这上面了?

    话一说回来,江掌门是谁来着?

    青冥想了老半天方才想过来:“哦!是那个江小别,江掌门可对?”

    说着,还不忘自言自语般地嘀咕起来:“这些年君上您又是送洗息雾草助她结婴,又是扶持她做玄天宗掌门的,是该派上用场了。”

    “可她与夫人曾为闺中密友啊,真能从她口中撬出话来么?”

    谢砚之没接话,继续仰头看烟花。

    与此同时,同一片天幕下的哀牢山上空也已燃起烟花。

    “你怎知道我喜欢烟花?”

    说这话时,颜嫣正仰头望着漫天烟火,清澈的眼眸一点一点被点亮。

    池川白静静凝视着她的脸。

    眼中有复杂的情绪在流淌。

    未过多时,颜嫣软软的嗓音又再度响起:“不过,这其实是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