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之微微颔首,放下握在手中的笔,豁然起身:“阿颜不过是诱饵,背后之人仍是冲着本座来的。”

    ……

    半日后,颜嫣方才明白,血渊禁地何故被称之为极凶之地。

    天为红,地为红,那一抹抹刺眼的红犹如煮沸的血浆般被人自地平线泼洒向天空。

    总之,目之所及,满目猩红。

    当真是个从名字到景致,里里外外都透出不详的凶地。

    此地灵气枯竭,犹如炼狱,不断在颜嫣眼前上演着弱肉强食之道。

    唯有自身灵力充沛的大妖魔方才有活下来的可能,稍弱小些的都需吞噬旁的妖魔鬼怪才得以维持生命。

    颜嫣所乘飞舟驶入血河不到半盏茶工夫,天之彼岸便已响起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扇翅声。

    那是一群嗅着灵气而来,想要吞噬瓜分颜嫣这一移动灵矿的渡鸦,宛若潮水,遮天蔽日朝这边涌来。

    血红的天霎时被黑暗所笼罩。

    然而,对灵气的极度渴望却叫这群低阶妖魔半路厮杀起来。

    也是,相比较那些个灵气充沛,却极度危险的大妖,相互吞噬才是它们获得灵气的捷径。

    浓郁的血腥味被风从远方送来,熏得颜嫣止不住皱眉。

    不消片刻,那铺天盖地的渡鸦群便已在相互残杀中损耗大半。可杀戮仍未停止,在颜嫣看得见、看不见的各个地方肆行,未有穷期。

    这一切在颜嫣看来简直触目惊心。

    却是血渊禁地中亿万生灵最稀疏平常的日常,想要活下去,便只能不断杀戮,直至自己也被吞噬,方能停止。

    越往深处走,呈现在颜嫣眼前的妖魔品阶越高,行至内围时,已是六阶妖魔遍地跑的夸张景象。

    将换算成人族修士的等级来看,那可是一群合体期的妖魔,再进一步便可渡劫飞升。

    颜嫣神色肃穆地御着飞舟向后退一大步,已然做好跑路的准备。

    她这人浑身上下最大的优点是,能够认清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也不自负地认为自己凭空多出近四千年修为,就能打赢这群魑魅魍魉。

    本着多大能耐做多大事的原则,颜嫣掉头就跑。然,那群虎视眈眈的妖魔明显没有要放过颜嫣的意思,在飞舟掉头的瞬间攻了上来。

    霎时间,黑云蔽日,阴风阵阵。

    锦羿见状,连忙躲在颜嫣身后,扯着嗓子吼道:“来了!来了!它们来了!还需再跑快些!”

    从逃命的角度来看,乘坐飞舟压根就是个送命选项。

    它太过沉重,根本飞不过那些自带飞行神通的妖魔鬼怪。

    眼见有妖魔要登上甲板。

    无数碧绿藤蔓自颜嫣掌心喷涌而出,如游蛇般绞缠住不断涌来的妖魔大军。

    锦羿还是头一回见颜嫣使神通,不禁啧啧称奇:“想不到啊,你如今竟还真有那么两把刷子。”

    他尾音才落,缠住妖魔的藤蔓之上结出一个又一个猩红的花苞。

    更令人咋舌的还在后面。

    那些花苞如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般亢奋,抽搐着花枝,“噗”地一声绽开。

    如破茧的蝶般舒展开每一片花瓣,统共六片,每一瓣都有近半米之长,整整齐齐排列在生满森白獠牙的花盘外。

    “咔擦!”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那些比水缸还大的花一口一个妖魔脑袋,连骨带皮嚼得嘎巴脆。

    颜嫣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到,连忙停止注入妖力。

    可即便如此也是徒劳,嗅到鲜血气息的藤蔓全都开始疯狂抽动,不断有花瓣绽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咬声此起彼伏响起。

    已然回过神来的锦羿瞠目结舌。

    很是震惊地道:“你竟还是朵食人花,怪不得这般爱吃肉……”

    颜嫣亦是然满目惊愕。

    如她这般以接骨木转生的妖并无自己选择的余地,本体是什么都有可能,一切全靠运气。

    她也曾问过岚翎自己的本体是什么,岚翎见之,亦是满头雾水,道自己从未见过如她本体这般奇特的草木。

    那时的颜嫣并未多想,而今却不得不怀疑,可是谢诀又偷摸做了些什么?

    已然认识到事态严重性的颜嫣当即斩断失控的藤蔓,拽着仍在发愣的锦羿,果断舍弃飞舟,拔腿就跑。

    突如其来的变故非但让锦羿满头雾水,那群妖魔亦十分摸不着头脑。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黑云密布,滚滚而来,形态各异的妖魔混做一团,如疯犬般紧咬着颜嫣不放。

    血染的天空已然被墨色所侵占,低阶妖魔纷纷振翅逃离。

    远远地,颜嫣好似看见一抹修长的人影正在朝自己所在的方向靠近。

    他一剑斩来……

    不,他甚至都没用剑,手中那根歪七歪八的条状物分明就是根随手捡来的树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