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此刻,苍梧方才发觉,颜嫣手中那柄剑并不简单。

    谢砚之把消息捂得太紧了,苍梧只隐隐从埋在琉璃界探子的口述中揣测出一星半点。

    他知谢砚之定然给颜嫣留了后手。

    将死之时传她半身修为,这种事倒不难猜到。否则又该如何解释颜嫣如今的修为?

    也正因苍梧生性多疑,才会想到再次利用棎木来达到目的。

    除非谢砚之能重新活过来,否则,无人能奈何这些棎木。

    可他万万没想到,颜嫣手中的这柄剑竟也有古怪。

    再一联想到,这六十多年来,他都未能找到玄羲的第一百零四世转世……

    苍梧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柄剑该不会是……

    至此,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定不能亲自上阵,仍需利用棎木来对付颜嫣,且还需速战速决,决不能节外生枝。

    在苍梧的操控下,方圆百米内的棎木皆卸去卷在身下的“猎物”,舒展开气根,如潮水般向颜嫣涌来。

    破空声自四面八方汇拢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颜嫣根本避无可避。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被颜嫣抵于胸前的弑神剑中霎时迸射出刺目的白光,仍在向她逼近的棎木瞬间被搅成齑粉散开。

    见此状,苍梧瞳孔骤缩。

    谢砚之他竟……竟将另一半修为藏于弑神剑中,弑神剑察觉到颜嫣有性命之忧,封印方才解除,释放出另一半修为与颜嫣相融。

    苍梧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被谢砚之摆了一道,见势不对的他掉头就跑。

    然而,颜嫣并不打算放过她,高举弑神剑。

    狂风烈烈,扬起他的衣袍。

    眼看那强横无匹的剑势就要扫来,苍梧当机立断,拽住柳南歌来为自己挡剑。

    “你可得想好了,剑该往何处落。”

    已然感受到颜嫣情绪波动的苍梧神色自若地朝她笑笑:“否则,你这位同父异母的好姐姐怕是得与我一同魂飞魄散。”

    泼出去的水无法即刻收回,更遑是这使尽全力的一剑。

    千钧一发之际,颜嫣收回了剑势,几乎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而她也因此受反噬,生生扛下了七成以上的力,仰头喷出一口淤血。

    目的既已达成,苍梧满意地笑了笑,已然松开紧攥柳南歌后颈的手。

    他本欲趁此机会逃走,尚未来得及行动,便觉后背一凉。

    尖锐的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苍梧擦去溢出唇角的血,回头看了一眼。竟是柳南歌在他背后捅了一刀。

    他一掌拍在柳南歌颅顶,咬牙切齿道:“你竟敢!”

    那一掌使了近十成的力,柳南歌头骨瞬间裂开。满目鲜血染红她的视野,她却仍死死抱住苍梧的腿,大声吼:“杀了他!快杀了他!”

    颜嫣见状,毫不犹豫,一剑刺去,正中苍梧心口。

    苍梧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体,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你们……”

    惯于玩弄人心的他至死都想不通,柳南歌怎会与颜嫣合作。

    莫说他,就连柳南歌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竟会与颜嫣一同携手杀敌。

    血不断从她碎裂的头骨中溢出。

    颜嫣紧紧抱着她,不停地擦,不停地擦,可那些血仍在源源不断涌来,像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柳南歌勉力弯了弯唇角。

    “别擦了,没用的。”

    颜嫣手指颤了颤。

    仍十分固执地擦去了将要流到她面颊上的血。

    柳南歌不再说话,静静凝视着她。

    “你为何宁愿自伤,也不让我魂飞魄散?”

    颜嫣仍未停下手中动作,嗓音干涩:“你本性不坏,罪不至此。”

    “况且……你已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扬起她们的发,柳南歌怔了足有十息,方才扬起唇角,絮絮说道:“可我还是讨厌你。”

    “讨厌你与我生得这般相像,讨厌你身上曾与我流着一样的血。”

    “讨厌你被这么多人喜欢,什么都不用做,便有人甘心为你赴死。”

    “讨厌你明明这么弱小,却做了那么多我想都不敢去想的事。”

    “我还讨厌你……杀了谢砚之。”

    “凭什么我对他求而不得,你却能对他的爱不屑一顾?”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颜嫣需将耳朵贴在她唇畔方才能听得清。

    颜嫣亦勉力扯了扯嘴角:“都快死了,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以为我就不讨厌你?”

    “你生来便拥有我所想要的一切,家世显赫,还长得这般高挑,动一动手指,就有人前仆后继地为你奉上一切。”

    “那时候,我时常在想,同样都是人,为何你我之间的区别就这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