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嘈杂吵闹的人声,身前是彻底倒塌的房屋。

    刚刚寻回外婆的母亲面色惨白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见到浑身是伤的钟熠之后,她一眼认出了这是弟弟。

    但……

    在父亲的追问下,母亲坚称他是钟弈,没从火里逃出的那个才是弟弟。

    钟熠不懂妈妈为什么会这样,他想问哥哥在哪。

    母亲封住了他的口,趁乱把他带去了一处隐蔽的角落。

    她满脸泪水,疯狂晃着自己小儿子的肩膀,一遍遍告诉他,他是钟弈,他是双胞胎中的哥哥。

    钟熠满脸茫然,他年岁尚小,并不懂母亲此举为何。

    他刚想出口否认就被打了一巴掌。

    这是母亲第一次打他。

    钟熠眼神空洞地看向母亲身后逐渐熄灭的大火,眼中的微芒也在那时一点点消失。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对于这段往事的记忆只剩下母亲歇斯底里地怒吼,四处响起的嘈杂声音,还有……

    被救援人员抬出来的焦黑尸体。

    那晚过后,弟弟死了,活下来的是太阳般温暖的哥哥。

    钟熠体弱多病,过敏原一测一大堆。

    母亲不知托谁伪造了体检记录,骗过了所有人。

    除此之外,日常生活中母亲也是精心呵护着他,不给他任何接触到过敏原的机会。

    在外界人看来,钟家新来的这位夫人十分宠爱自己这位死里逃生的儿子。

    也就只有钟熠自己清楚。

    他被逼着对镜练习各种表情,被逼着学习哥哥的小动作,甚至还要模仿哥哥的性格。

    他觉得母亲真是疯了。

    但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打骂,他怕极了痛,时间久了以后就学会了乖顺和服从。

    就那样过了五年。

    母亲因病而逝。

    而他披着哥哥的面具苟活于世。

    十八岁的成人宴会结束之后,他被喝醉的钟庭困在房间。

    因为被母亲磨去了全部脾气,所以将要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服从。

    还好那晚父亲撞见了他们的糟糕情形。

    这之后父亲就把钟熠送去了郊外的别墅,并且严禁钟庭过去找他。

    时间线再往后拉就回到了现在,穿书进来感化男主。

    笑死。

    钟意晚空洞地睁着双眼。

    他自己就是一个深渊,怎么有资格去救别人。

    越想越冷。

    钟意晚把自己缩成团。

    他一直都知道的。

    按照目前毒素的侵蚀程度,留给他的时间至多不过一年。

    十二个月啊……

    他掰着手指玩儿,黑沉沉一片的眼睛里照不出丝毫光亮。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他从哥哥身上偷了十一年,现在还有十一个月。

    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没搞明白。

    钟意晚敲了敲系统的对话框:“零零,我哥是系统宿主吗?”

    系统甩给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接着回复道:【曾经是,但他任务失败了。之后的记录就查不到了。】

    “哦。”钟意晚麻木地流着泪。

    系统能够透过外视看到他的情况,语气别扭地安慰道:【你要躺就躺床上去,冻死在地上了我还得给你收尸。】

    “哦。”钟意晚吸了吸鼻子:“你人还怪好嘞。”

    【呵呵。】

    钟意晚奋力直起身体,心口处依旧疼痛异常,起身时被椅子绊了一下,重重跌坐在地上。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笨。】

    钟意晚还没来得及反驳,额头处缓缓飞出一道道银白光线,一个身穿雪色缀金短马褂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

    他整个人都惊呆了:“六个圈,你能外化啊?”

    “不然呢?”少年半蹲在他面前,一边为他检查伤势,一边头也不抬道:“先前懒得出来,我社恐。”

    钟意晚不信:“就你?我刚穿过来的时候你一口一个亲,现在张口闭口就是怼我的话。”

    系统抬起那双淡漠的碧蓝色眼睛,对着他假笑:“亲,你要是能闭嘴我就开心了呢 ~ ”

    钟意晚撇过头去不理他。

    系统取出条帕子为他擦眼泪,擦完了以后发觉钟意晚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想也不想地直接把人打横抱起丢到了床上。

    钟意晚一脸懵逼,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了,系统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好奇地凑过去,发现系统正在给他调低疼痛感知度。

    系统瞥了他一眼,道:“我是死的吗?不知道让我调低疼痛感知度?”

    钟意晚一噎:“我忘了。”

    短暂地沉默过后,系统垂着眼:“我跟你共情的那个选项被你关闭了。”

    “我并非人类,也不是很能理解你的忍受上限在哪里。”

    “所以就需要你去主动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