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星楼查到的情报中,那名魔将最后一次现身是在魔界与巫族的交界地。

    而南寄欢在不久前才经过那个地方。

    联想到南寄欢魔皇私生子的身份,沈倦很难不多想。

    原本应长策跟南寄欢手足相残并不关他什么事。

    偏偏最近魔界里不知从何走漏一则传言。

    说的是应北辰的哥哥,也就是沈倦的父亲应君则,前任魔皇最疼爱的大殿下是被自己的亲弟弟给害死的。

    并且大殿下还有一位遗失在修真界的独子应逐星。

    传言里说应逐星不日便要杀回魔界皇都,直取应北辰那老贼的狗头。

    有些不甘心忍受应北辰苛政压迫的人一听说这个消息就开始坐不住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抱有什么目的。

    那些人往自己身上安个应逐星手下大将的名头就开始闹事。

    又是刺杀魔皇,又是打着选妃的旗号四处嫖娼。

    数道黑锅一起扣在“应逐星”身上。

    给应逐星本星的沈倦都气笑了。

    他们右派势力在不久前才完全整合在一起,沈倦连托孤大臣的面都没见完。

    结果闹出这么个事来。

    应北辰膝下有儿女四人。

    除了还未认回来的私生子南寄欢,只有应长策一人是皇子。

    其他三位全是皇女,并且均已出嫁。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则关于应逐星的传言,应长策认定的王位竞争对手就只有南寄欢一人。

    现在倒好,因着闹事的人不断增多,应长策转而又盯上了应逐星。

    右派势力刚刚复苏,根本经受不起过多打压。

    沈倦已经派出属下去调查那则传言究竟是从何人口中兴起的。

    而他在指挥部将应对应北辰父子针对的同时还得抚慰下属各部的人心。

    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

    十几条命令吩咐下去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

    沈倦推开桌子上成堆的卷宗密报,颇为心累地捏着山根。

    偶然间低头时看到了脖子上挂着的平安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个笨瓜的睡颜。

    心脏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小东西蹭了一样,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连着他的眉眼也柔和不少。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编红绳的材料盒,模样专注认真地在上边串铃铛。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个绳结已然落好,沈倦剪掉多余线头,一条手绳便算做好了。

    这是他几日以来做的第四条,手上一对,脚腕一对。

    等他亲手给钟意晚戴上,笨瓜的四肢便算被自己的红绳全部捆住了吧?

    沈倦支着下颌,半垂着眼睫看向手里拎着的红绳,长案上的烛火投射出暖黄色的光芒,衬得他的轮廓温润不少。

    也不知道钟熠现在怎么样了,他喝了那么多酒,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这样想着,沈倦给却邪发去讯息。

    得到的回复是师尊起夜起了将近一个时辰,现在还没回来。

    沈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赶忙拿出袖子里的螺贝,低声唤过那人名讳。

    但钟意晚那边毫无反应,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沈倦面色一沉,恰好此时下属来报,说是应长策派出的那名魔将带着人去了南寄欢下榻的驿站。

    七星楼的探子离得远,隐约看到南寄欢的榻上捆着一位面容昳丽的白衣女子。

    一番打斗后南寄欢不敌,带着白衣女子使用缩地千里走了。

    听完属下汇报,沈倦的心情直接阴转暴雨。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咬牙道:“找,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他们俩找回来!”

    “南寄欢是死是活无所谓,他身边的白衣人必须完好无损。”

    等属下领命后即将退出去,他又道:“慢着,驿站在哪?我亲自去。”

    ——

    不过片刻功夫,身披黑袍的沈倦领着属下们出现在不久前才发生过打斗驿站二楼。

    地上掉落的螺贝被他捡起。

    沈倦面容冰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戾气,漆黑如墨的眸子瞥见绑在床头的绳子时稍滞。

    一息的停顿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凌乱的床榻上正胡乱分布着几处血迹。

    像是被刺到了眼一样,沈倦颤着睫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幽深暗炙的墨眸里满是暴戾杀意。

    交代属下做事时的声音也跟淬了冰一样森然冰冷:“废了南寄欢,带回他身边的那个人。”

    ——

    钟意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长大后的哥哥,也有最开始时温柔恬静的母亲。

    但在这之后他的意识没入大海,胸腔漫上一阵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

    在快要被闷死的时候,有个赤色身影向他游来,那人拉起他的手,带他脱离这片深不见底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