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在洞壁上的手紧握成拳,姜南抿直唇线,一语不发地甩袖离开。

    纪云京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愈发可怖。

    他用力挥出一拳砸在了地面上,指节被擦破皮,鲜血滴滴滑落,他却跟无知无觉般呆呆地看着冰棺里的人。

    从前,他阻止不了钟意晚一意孤行地对抗“造物主”。

    现在,他终究还是来晚一步,未能及时护住钟意晚的血亲。

    其实早在三月前,这个“钟意晚”刚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从对方说他失忆的那一刻起。

    纪云京就知道对方不是他想要的小晚。

    三十多年的相处,如果连至交好友换了个人都未能及时察觉到,那他简直是太失败了。

    纪云京痛苦地闭上眼。

    冰棺里躺着的是小晚的血亲,那便也是他的弟弟。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那片被大妖藏起来的魂魄。

    宗正盟赶来支援的长老们今日午时便能到。

    他们大多对空间天赋有所涉猎,知晓如何隔着空间壁垒去寻到人。

    其中尤以逍遥门的五长老最为重要,因为她有一套专门针对异度空间的术法。

    如果连他们也寻不回钟意晚……

    纪云京长舒口气。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魂魄化鬼,躯体尸变。

    无妨,他会找到那片魂魄,将其超度送入轮回。

    想通了以后纪云京不再耽误时间,他最后看了眼冰棺中的躺着的人,随后沉着脸向冰洞外走去。

    ——

    接到傅敖传来的消息时,沈倦正在魔界布网捉“大鱼”。

    近来西南王和巫族的冲突不断升级,周皇甚至调取了一部分镇守在边关的周朝主力军过来参战。

    魔界那边也盯上了巫族地界的灵矿矿脉,明里暗里没少和稀泥。

    沈倦烦不胜烦,干脆改变计划,先行收拢魔界势力。

    能用巧计拉拢的就不说了。

    脾气死倔,说服不了的就杀服。

    今晚需要应对的是魔皇应北辰麾下大将铁尔木。

    这位大将同时也是魔界七十二路诸侯国中封地最大,实力最为强劲的一位。

    据探子来报,铁尔木就是追杀过南寄欢和钟意晚的十位魔将之一,听说这人还骂过钟意晚孟浪。

    沈倦知道这人骂过钟意晚的时候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但对于铁尔木这块肥肉,他并不打算一口吞下,而是要细细咀嚼。

    魔皇应北辰捉了铁尔木的养母作为要挟,让他为自己卖命。

    魔族生性冷漠,感情淡薄。

    难得有铁尔木这样看重亲情的魔族存在。

    今晚沈倦要做的就是趁着应北辰宴请各路诸侯的功夫,让属下带走铁尔木的养母。

    但行动还未开始,沈倦就收到了钟意晚出事的消息。

    他一时心急,忍不住捏爆了手中的象牙箸。

    这一动静很快就吸引到了应北辰的注意。

    今夜沈倦假冒魔界七十二路诸侯之一的平阳公进入了永夜宫的这场宴会。

    针对铁尔木的布局已经进行了许久,若是今晚失败,之后再寻到如此良机便会十分困难。

    主位上的应北辰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模样俊朗。

    注意到沈倦表情不对,他眯了眯眼,挥退了依偎在自己身边的美人,大马金刀地坐直身体,拿起手边的酒樽,对着沈倦的方向一推。

    其他诸侯很轻易地就注意到了应北辰的动作。

    一些已经归顺于沈倦的诸侯冷汗直流,但他们在面上还得端着架子,装作稀松平常的样子继续享受宴饮之乐。

    铁尔木就坐在主位之下,看到应北辰对着平阳公敬酒,他轻嗤一声:“檀殷不算英雄好汉,受不得王上敬酒。”

    檀殷是平阳公的大名。

    魔界众人皆知,平阳公虽是七十二路诸侯之一,封地大小仅次于铁尔木,但他却是那种畏畏缩缩的性格,还特别爱占小便宜。

    每次遇到什么大事,都吓得恨不得一头钻进娘胎里。

    之前最好笑的一次是应北辰宴请各路诸侯,一位舞女同蛇共舞,平阳公被那条小蛇吓到,竟当众躲在桌子下又哭又闹。

    这事在魔界里传了二十年,平阳公便被笑了二十年。

    沈倦却知道这个笑话的背后隐情,平阳公是他父亲应君则最为忠诚的追随者。

    二十年前,旧皇刚死,新帝即位。

    平阳公得知自己最为崇拜的前任魔皇还有他所追随的大殿下被应北辰害死,当时就疯了。

    偏偏应北辰下令各路诸侯须得欢颜以对新皇登基的宴会。

    天知道平阳公有多难受。

    宴会进行到最后,看到应北辰拿着本该属于大殿下应君则的魔皇印取乐时,他终于受不住了。

    恰好舞女的小蛇面对着他吐信,他便假借被蛇吓到之名,模样狼狈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