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沈倦还未飞升就有如此实力,一人一剑便能直接杀到酆都大帝的宫殿。

    最关键的是,他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伤害到地府里任何一只无辜的小鬼。

    这样一个有能力而又不滥用能力的人,最易令旁人钦佩。

    应君则走至孟婆身边,低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他是钟弈的弟弟,为何还执意要让魍魉将他拉下来?”

    孟婆的眼神没有落到实处,良久才轻叹一声道:“包括扶幽城在内的五座城池即将有大灾发生。”

    “那些人原本的命格里写的是他们会被大妖屠杀,可是现在大妖伏诛了。”

    应君则表情不变。

    他在地府里任职多年,自然明白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谁也逃不开。

    如果侥幸逃过一劫,下次遇到的劫难只会更大,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因为天道会自动修正“错误”。

    所以那些百姓们就算不被大妖屠戮,终究也难逃一死。

    孟婆斟酌着开口:“大妖能够伏诛这件事或多或少跟钟意晚有些关系,他说不定也会被卷入这场大灾。”

    “我便想着将他的魂魄保下来,等灾难过去,偷偷给他寻个新壳子也行。”

    应君则叹道:“有些东西是躲不开的,你执掌他人命格福报多年,不会不明白。”

    孟婆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

    应君则抬手,示意话题到此结束,他的目光落在望乡台的方向,话却是对着五方鬼帝说的:

    “此次便算作我等失职,误抓了阳寿未尽的生魂,我会在呈给九重天的文书里如实相报。”

    “尔等速去通知所属辖界内的阴兵阴将,谁也别拦着那位少年带人走。”

    几位鬼帝连忙应下,应君则又看向勾着头一言不发的牛头:“钟意晚跑走的时候你们试过用引魂铃镇住他吗?”

    牛头拱手道:“禀告君上,引魂铃并未镇住他,钟意晚在望乡台里看到的东西对他的冲击很大。”

    “魂体剧烈震颤之下,就连勾魂索也对他无用。”

    思索片刻后,应君则唤来自己的直属暗卫,吩咐道:“跟着沈倦,别让他们落入危险的地方。”

    暗卫躬身应下。

    等众人全部散去之后,应君则叫上孟婆一起,利用碧灵镜直接进入十八层地狱。

    ——

    望乡台地处黄泉尽头,是地府十三站中的第三站。

    与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不同,这里乌压压一片,到处都是枯死的草木,气氛压抑沉闷。

    沈倦很轻易就找到了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搜寻钟意晚的马面和魍魉。

    不过两位鬼差也不知道钟意晚到底跑去了哪里,他们只能叫上周围的小鬼们一起展开地毯式搜索。

    沈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涌上的戾气。

    不能滥杀无辜。

    否则会牵连到笨瓜师尊,让他背负上别人孽债。

    钟熠干干净净的就好。

    为此他可以麻烦一点,累一点。

    沈倦将神识的范围扩展到最大,几乎笼罩了大半个地府。

    过度的灵力消耗令他有一瞬的恍惚,脸色也苍白不少。

    沈倦的身体还被宗正盟的几位长老看顾着,来到这里的只有他的魂魄。

    他必须赶在阳世的避银香燃完之前回去。

    否则他跟钟意晚就是两尸两命。

    倏地,外放的神识在某处探到了一些动静,沈倦连忙提着剑过去。

    顾忌到钟意晚怕黑,沈倦的身边环绕着数百只火红色的赤红蜻蜓。

    这些都由他的灵力凝成,跟钟意晚的风种一样,都有寻路追踪的功能,也可以照明。

    他顺着神识探到的反馈一路找过去,最终在一棵枯树下找到了一团脏兮兮的钟意晚。

    钟意晚似乎摔倒过几次,脸上沾满泥泞,头顶上还有草叶,此时正在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赤金色的火光照亮了这方空间,钟意晚抹着眼泪抬起头来,见到沈倦后有些害怕地往一边挪了挪位置。

    看清了对方的动作后,沈倦并没有觉得失落,而是目光柔和地半蹲下身子,将指尖的小蜻蜓递过去。

    钟意晚的神智还停留在八岁孩童的水平。

    见小蜻蜓没有伤害自己,而是亲昵地落在自己手心,他惊奇地睁大眼,小心捧着这只散发出温暖热意的小东西。

    沈倦动作轻柔地将他头上沾到的草叶摘去,又在他身上施下清洁术法。

    “我不会伤你,所以别怕。”

    哪儿知钟意晚听了他的话后一脸委屈道:“可我看到你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音,还把我的腿架到你的肩膀上,一直撞我。”

    沈倦:“……”

    突然想把刚重生过来的自己碎尸万段怎么办?

    他罕见地沉默了。

    两人身边环绕着上百只赤金色蜻蜓,这些蜻蜓很是亲近钟意晚,争先恐后地往人身上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