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身上的灵力即将打向收留自己的恩人。

    小厮脸一白。

    可他并不知道如何收回这个突然打出去的招式。

    暗处传来一声闷哼,掐在小厮脖颈上的魔气瞬间溃散。

    顾不上喘息,小厮手脚并用地撞进门内,声音颤抖:“先、咳……先生,先生,咳咳……您可还好?”

    “阿伤不是故意的,阿伤只是……”

    “呜……先生不要吓阿伤。”

    因着这一遭,张远客的神智勉强清醒了些。

    视线落在阿伤脚背上的恶鬼纹印上时微微停顿。

    见孩子都哭了,张远客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必自责,我并无大碍。”

    阿伤本就瘦脱相了,宽大的棉衣套在身上,就像麻袋里装了只干瘪细弯的木棍。

    如今哭起来倒是更丑了。

    张远客并不嫌弃,温温柔柔地从怀里取出帕子,帮孩子把眼泪擦干。

    阿伤也想为先生擦掉身上的污血,可他一伸手就看到了自己枯瘦粗糙的小手。

    最后他也只能窘迫地将手背到身后。

    张远客没有注意到阿伤的小心思,他只当阿伤在怕他。

    趁着脑子还算清醒,他揉了揉阿伤的脑袋,道:“鞋子怎么没了?”

    阿伤低下头,嗫嚅着开口:“跑丢了。”

    张远客皱眉,随意地擦去唇边污血,冷下脸道:“别对我撒谎。”

    阿伤的头垂到胸口,没底气道:“街口的王贰他们欺负我,我没打过。”

    张远客在心里叹了口气,从须弥戒里取了孩子穿的棉鞋出来:“穿上吧。”

    “一定要隐藏好脚上的魔纹,不要让其他人瞧了去。”

    “等过段日子我就带你离开晏京。”

    阿伤乖巧地点点头。

    张远客忍下喉头腥甜,被阿伤扶着往外走。

    从前他在峰里时就总是承担着照顾师弟师妹们的责任。

    出了摇光峰,在魔界卧底的三十余年里,他又不知道一手带大了多少个孩子。

    现在好不容易退休了,准备找个清净地方安静等死。

    结果先是在雪地里捡到了个脏兮兮的小娃娃。

    之后又有可怜可爱的故人幼弟前来追寻真相。

    张远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真是一生为孩子操心的命。

    早知道就不修四为道了,专修育儿道。

    调侃归调侃,出门后,张远客眼神复杂地看向永夜宫的方向。

    高阶幻阵中的一草一木都无限接近于真实。

    他们何尝又不是在造物主构造的高阶幻阵中呢?

    可现在……

    身为阵眼的钥匙竟然想要与他的创造者为敌。

    偏偏这把属于鸿元大陆的钥匙还无知无觉,单纯地想要送哥哥入轮回。

    ——

    是夜。

    钟意晚照例用螺贝联系沈倦:“沈倦?”

    对方的声音很快传来。

    就像一直在等着他似的:“我在。”

    钟意晚抱紧怀里那件带有橙花香味的长袍,声音很轻:“你离开晏京后,朝里那几位果真坐不住了。”

    沈倦淡淡地扫了眼主帐里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杵进沙盘里的诸位将领,嗯了声:“回去以后我会逐个料理。”

    钟意晚一笑,避开乱七八糟的糟心事,蹭了下怀里抱着的衣服,很小声地说:“我想你了。”

    沈倦没听清,疑惑道:“什么绿了?”

    雪还没化完,就长草了?

    魔宫的春天这么早就到了?

    钟意晚:“……”

    他木着脸踢开了怀里的衣服,说:“没有,就是太久没回宗门了,我想师兄他们了。”

    沈倦一顿:“那我陪你回去一趟。”

    钟意晚欢快地应了好,随后问他:“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能跟我一起去趟巫族吗?”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见一个人。”

    沈倦想也没想地应了好。

    钟意晚捞回了被他踢出被子的衣袍重新抱好:“我今天去文远书局了,跟张老板说了会儿话。”

    玖柒早前便跟沈倦汇报过此事,因此他并不意外。

    钟意晚继续道:“心魔誓有破除的方法吗?”

    “陷入疯魔者真的不可挽回?”

    这句话也是在试探沈倦的态度。

    钟意晚可还记得关于魔皇一脉的相关记载。

    他们这一脉是九重天上下来的真神堕落为魔。

    血脉中的劣性让魔皇一脉的子嗣在成年后都会走上丢失自我的不归路。

    他明里暗里都问过沈倦对此的看法,但对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精神状况如何。

    听到钟意晚这么问,沈倦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道:“言出法随,心魔誓不可逆,但陷入疯魔者有办法挽回。”

    钟意晚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他就知道沈倦给自己预留了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