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的地位最容易造成不对等的关系。

    南寄欢和随月生身后便是整个巫族地位最高的巫师十众的成员。

    他们已经在此等候了半日,却无一人敢言不是。

    见沈倦抱着裹成个球的钟意晚过来,南寄欢额角一抽,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地带着两人前去巫族禁地。

    将两人送到地方后,南寄欢对沈倦道:“你让我请来的那位观自在也在里面。”

    沈倦道:“多谢。”

    “小事。”南寄欢无所谓地摆手,腰间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什么。

    南寄欢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回了想要往钟意晚身上扑的小金蝶,身形一闪便离开了这里。

    沈倦收回目光,抱着钟意晚踏进禁地入口处的山隙。

    大约走了三十步,他闻到了一种清淡的奇香。

    钟意晚按耐住皮肉下的痒意,奋力转头看去。

    记忆里被藤蔓覆盖的圆形祭台已然消失不见。

    祭台的原址被一棵十米左右的巨树取代。

    树下,观自在和钟弈相对而立。

    似乎刚爆发过一次争吵,两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第114章 方舟(上)

    “哥。”

    听到这声呼唤,钟弈猛地转过头。

    他一把甩开观自在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至钟意晚身边。

    “二宝!你怎么来这里了?”

    “鸿元大陆的裂隙越来越多了,就连现世也出了状况……”

    声音戛然而止,他看清了钟意晚此时的状态。

    对方被沈倦抱着,身上裹了层厚实的毛领披风,露在外边的小脸惨白。

    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钟意晚双唇颤抖,素来清明的黑眸没精神地低垂着。

    沈倦抱着他,就好像抱了只即将融化的雪团子。

    即使有厚重的衣服挡着。

    钟弈还是敏锐地发现,裹住他的披风下正有什么东西在试着钻出来。

    钟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颗心也跟着沉于谷底。

    他颓然躁郁地后退一步,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我明明替你堵住了那么多裂隙,为什么你还是会变成这样……”

    钟意晚嘴唇翕动,死命压抑着不让骨血中的东西冒出来。

    他声音颤抖:“哥,惊澜的先祖在现世留了飞船。”

    沈倦用下巴轻蹭了下他的额头,道:“你歇着就好,我来解释。”

    钟意晚闷声闷气地嗯了声,恹恹地把半张脸陷进绒毛里。

    沈倦抬眸,毕恭毕敬地道了声见过前辈。

    随后他将乘坐飞船去往泰坦族所在世界的想法告诉了钟弈。

    “只要夺走星盘,泰坦族就没有办法继续操纵三千世。”

    “拿到星盘以后,我们可以利用它修补好世界壁垒。”

    沈倦补充道:“我曾在泰坦族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此世的五天大致相当于他们那里的七个月。”

    “眼下裂隙的数量急剧增多,他们那边明显正在加快撬开壁垒的进程。”

    “即便天道让时间回溯过一次,留给我们的时间仍旧不多。”

    与钟熠一样,沈倦最厌恶的就是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他从未想过毁灭鸿元大陆。

    他真正想要灭掉的是泰坦族。

    重生前那一次。

    沈倦亲身经历过那场足以覆灭四界的灾难。

    亲眼目睹了四界生灵被异界恶兽开膛破肚的场景。

    当时的四界两步一朽尸,十步一枯骨。

    河里流的不是清水,而是血。

    就算是修为到了渡劫期的高阶修士。

    也如同狗彘般被恶兽串成人肉串,头颅被摆成一排以供它们娱乐嬉戏。

    教养沈倦长大的阿嬷也被恶兽撕作了碎片。

    沈倦领着人赶到阿嬷的家乡时。

    阿嬷的人皮就被挂在老屋墙头。

    风一吹,人皮便掉了下来,落在刚下过雨的泥地里,皱巴巴的一张,染上腥臭泥污。

    这让沈倦如何不得疯病?

    想起那段记忆,沈倦眼神黯了下,赶在钟意晚发觉不对前又恢复如常。

    听过他的话,钟弈还未开口,观自在率先道:“我知道你有办法去往现世。”

    “可你没办法把那么大的飞船从彼世送回此世。”

    两人无声地对视,沈倦眸色晦暗,短暂地沉默后,他垂下眼看向怀里的人:“我有办法。”

    “修为到了渡劫期的修士可以自行领悟天机,修习空间法术。”

    “前生的我从泰坦族回来以后,在识海里捏了个小世界。”

    “经过我多次修改,那方小世界完全比得上鸿元大陆。”

    他带着前生的修为重生而来,起点已是大多数人的终点。

    一年前,沈倦尚且偏执地想着,把钟熠关进自己捏出的那方小世界,这样就没人觊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