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是换做他和连珠……

    李翊只不过想了一瞬,脸上又染上绯色,哀嚎一声将自己埋进书中。

    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勒令自己不许去想这些腌臜事,连珠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呢。

    等连珠端了茶进来,李翊已经一脸正色地在练字了,她将茶盏轻轻摆在一旁,便又回榻下看书去了。

    李翊临了两篇字,心神稍定,抬眼的功夫,见连珠对着画册蹙眉,轻声问道:“何处看不明白?”

    连珠迟疑地看过来,心绪复杂。

    诚然,李翊很多时候都是个极好的主子。他的书房任由她进出,里面的书她也能随意翻看,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乐于帮她解答。

    若只是主仆,她应该对李翊感激涕零才是。

    “傻了不成?”见她呆呆的,李翊不由笑了,招手让她过来。

    李翊拿起她正在看的画册,满篇都是各样的鸟雀,问道:“你是想画鸟?”

    连珠回过神,摇了摇头,“不是,我想给薇姐姐做幅花样子,但总画不好鸳鸯。”

    白薇九月初五就要成亲了,连珠想托人给她做床喜被,花样子也早就想好了,就画最吉利的鸳鸯戏水。

    只是她不善画鸟禽,照着画册描了几幅,总觉得差些意思。

    李翊让她将先前画的那几张鸳鸯找出来,只略微翻看,就找出了问题所在。

    “你瞧”李翊给她让开位置,指着她画的那几只鸳鸯。

    “形是有了,可没有神,鸳鸯戏水,怎会全都傻傻地浮在水面上呢。”他绕过连珠,去笔架上取了一只笔,沾了墨,几笔便勾勒出两只追逐戏水的小鸳鸯。

    前头的鸳鸯扭头看着后头的,两只鸟尾羽覆在一起,亲密无间。

    连珠恍然大悟,伸手描绘了几笔,骤然抬头,雀跃道:“原是这样!我以为……”

    话声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两人站得如此亲近,李翊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搁在书案边上,像是从背后抱着她似的。

    他比她高出许多,连珠刚才那一抬头,额头恰好擦过他的下颌,温热的触感,叫两人都愣住了。

    李翊低头,正好对上她秋水似的眼眸,甚至还看见了她乌黑瞳仁中倒映着的自己,她的唇因惊讶而微启,艳丽得叫人难以招架。

    屋子里摆了两盆冰,但还是热的人脸红。

    一室寂静,两人的呼吸交缠,李翊脸上一热,先一步挪动了位置。

    他飞快地背过身,轻咳一记,哑声道:“你……你出去吧,我要读书了,让崔秀进来伺候。”

    连珠退后几步,脸上也是一片灼热,嗫嚅着应下,逃似的出去了。

    崔秀正在自己屋里打瞌睡呢,被连珠叫走还一头雾水,进了书房,两眼一瞪,惊叫道:“爷!您怎么流血了!”

    他飞奔过去,李翊仰头坐着,一手拿帕子捂着鼻子,扔了支笔过来,怒道:“你喊什么喊!”

    帕子上一团鲜红,李翊嫌弃地扔给崔秀,咬牙道:“去,给爷煮一壶黄连水来,爷吃了好下下火。”

    崔秀心疼坏了,忙不迭地去了。

    李翊心里窝着一团火,不知该如何释放,见了桌上连珠留下的鸳鸯,更是恼怒。

    都是这鸳鸯惹的祸!

    李翊将画册扔到一旁,暗自庆幸,幸好当时足够机敏,没叫连珠瞧见他这狼狈的一面。

    第6章

    李翊的脾气就如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这些时日,他不知又同谁闹起了脾气,看谁都不顺眼,连珠已经听白薇抱怨了好几回,就连一向爱往正屋凑的白芷,都安分了许多。

    连珠倒没被他训斥,因为李翊最近都不叫她去伺候。

    连珠隐隐约约觉得跟那日书房里的事逃不了关系。

    记起当时李翊慌乱的模样,连珠不由失笑,她倒是忘了,李翊如今才十六岁,可不是日后杀伐决断的诚王。

    李翊刻意躲着她,这也好,正好她也不是很想见着他。

    她继续安心地为白薇准备新婚贺礼,过了几日,李翊的亲舅舅韦渊一家到达了岷州。

    王府里难得热闹起来。

    韦渊此行是举家前往隔壁郴州赴任,只是刚好路过岷州,便前来探望多年未见的妹妹。

    因正院人手不够,连珠和白薇几个也被叫去帮忙,连珠端茶进了正厅,恰看见王妃拉着哥哥哭成一团。

    众人颇为吃惊,他们何时见过王妃这样失态,就是李翊,也面露惊讶。

    府里人都说王妃是个冷淡又无趣的主子,其实连珠知道,王妃心肠最是柔软了。

    半晌后,两人才止住眼泪,韦渊年过不惑,此时也失了稳重模样,两眼赤红,哽咽道:“阿圆,那老东西对你不好,哥哥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带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