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珠呆呆愣住。

    李翊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恶狠狠道:“总之,你就是个没有良心的。”

    他有些委屈道:“你还哭?难道是我欺负你了不成?明明是你对不住我!”

    他负气冷哼一声,连珠垂着头,慢慢笑了。

    原来他不曾厌恶她。

    纠缠她两世的郁结,自此烟消云散。

    连珠终于释怀,她起身,平静道:“奴婢知错了,还请爷宽恕。”

    李翊正要说话,房门忽然被人扣响,张嬷嬷担忧的声音传来,“世子爷可睡下了?王妃差老奴来问一问,您身子可有不适?”

    方才他策马回府,闹出好大动静,定然惊动了母妃。

    李翊顿觉尴尬,闷闷地回了一句,“嬷嬷,我无事,您回去吧,明早我再去正院请安。”

    张嬷嬷答应一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语重心长道:“世子爷,老奴啰嗦一句,气大伤身,王妃是盼着您好的。”

    她知道李翊回来是为了谁,世子爷年轻气盛,脾气大,可别一气之下伤了连珠。

    李翊讪讪答应,颇为懊恼,当时真是被连珠气昏了头,这下好了,惹出许多事端。

    他理直气壮地摊开手,“还不过来伺候?”

    他向来喜洁,方才是在气头上,如今冷静下来,才觉得周身脏污不堪忍受。

    连珠腹诽,这人着实讨厌,又不是她求着他回来的,发什么狗脾气?

    她忍气吞声过去伺候他换了衣服,李翊要了热水进里间沐浴,连珠把屋里收拾了,去厨房给他煮姜汤。

    屋外,白薇正焦急地等着,见她出来,忙迎上来将她打量两遍,担心地问:“怎么样?世子没有为难你吧?”

    连珠摇了摇头,同白薇一同去厨房,白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连珠,你真的对世子……”

    她声音压得极低,谨慎地环顾四周。

    白薇是觉得,世子冒着大雨连夜跑回来质问连珠,显然心里是有她的,且这一次闹得满府风雨,王妃那边说不定也会顺势而下,把连珠赏给世子。

    但看着连珠的神色,似乎还是不愿。

    “薇姐姐,我不会改变主意的。”连珠坚定道。

    前世心结已解,但她依然不想当李翊的通房。

    李翊如今对她是有几分喜爱,但连珠十分了解他,李翊的心太大了,他想要的天下,绝不会拘泥于儿女情长。

    前世原定的诚王妃是柳首辅的嫡女,听说李翊在京城当人质的那几年里,同柳小姐情投意合,柳小姐差一点背叛家族投奔李翊,可是即便如此,李翊还是能狠下心,下令射杀“诚王妃”。

    柳嫣然聪慧,察觉到不对,提前逃了,只有她傻,穿上嫁衣,站上了城楼。

    思及往事,连珠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白薇见她脸色不好,于是不再多说。

    连珠端着姜汤进屋,李翊已经洗完了澡,披散着一头湿发,坐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眼睛亮的出奇,即便不说话,连珠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倍觉无奈,先将姜汤搁在小几上,“爷先趁热喝了吧。”

    李翊点头,还是没动,连珠找了张干净的巾子,走过来给他擦头。

    李翊舒服地叹了一声,端起姜汤一口饮尽。

    连珠做事细心,第一遍先擦去多余的水分,再用细齿小梳一寸一寸地将乌发梳通,用细棉巾子再擦拭,李翊被她轻柔的手法弄得昏昏欲睡,仰着头任她摆弄。

    “我明日就去同母妃说我们的事。”李翊忽然来了一句。

    连珠一惊,手上不禁用力,李翊轻“嘶”了一声。

    “那两人哪来的回哪儿去,我不要。”李翊脸微红,不自在道。

    他自觉已经同连珠把话说开了,不想房中再被塞人,于是想要先去求韦氏将连珠给了他。

    连珠大骇,李翊是疯了不成?要是他真去求了,王妃心软,指不定就真随了他的意。

    那她还如何出府?

    不行,一定要想个法子劝住他。

    连珠手心捏了一把汗,李翊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阴恻恻地问:“怎么?你不愿意?”

    好像只要她说不愿意,李翊立马又会发疯。

    他这人脾气过于霸道,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连珠不想惹怒他,勉强扬起一抹笑,“没有,爷,奴婢怎么会不愿呢?”

    李翊记起了,方才他质问她为何拒绝母妃,连珠并没有回答他。

    他看到她的眼泪就心软了,这小丫头,怕是故意的。

    李翊隐隐生气,下定决心,明日要去找母妃,把她先拘在身边再说。

    他直起身,淡淡道:“不管你愿不愿意,爷已经决定了,其他的事,你想都别想。”

    连珠心里恨不得把李翊揍一顿,面上却还要装作伤心,她低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爷就没有为奴婢考虑过,您今日已是把奴婢架在火上烤,府里人都知道您回来是为了奴婢,王妃会怎么想?定会觉得奴婢是红颜祸水,勾得您失了理智,奴婢以后在府中,哪里有脸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