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可白柔嘉还是放下了戒心,她在宫里见过不少人,更在战场上见过不少人,是不是刺客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她向倒在地上的青年伸出一只手。

    楚矜言却又向后挪了一下,小心抱着怀里的人,自己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白柔嘉轻轻哼了一声。

    楚矜言细心地理了理母亲大氅上的褶皱:“确是有贵人相助。”

    白柔嘉转转眼睛:“你可是这盛京哪位公卿附上的公子?”

    “……不是。”

    “那是待要参加明年春闱的举子?”

    “不是。”

    “总不会是江湖中人吧?”白柔嘉笑道,“我看却也不像。”

    楚矜言苦笑:“姑娘莫再猜了,在下一介白身,没有家世,也没有功名……抱歉,我也知这般实难取信于人,只是……”

    他坚定道:“我一定不会出卖帮我的人。”

    “哦?”白柔嘉的手指绕过鞭梢,“你不怕我拿你去见禁军?”

    楚矜言垂了一下头,他生得有几分“漂亮”,白柔嘉看着,感觉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似的,真是我见犹怜。

    楚矜言轻声说:“那在下也只有认命,只求姑娘高抬贵手,让我将、将我妹妹先送出宫去。”

    白柔嘉讶然:“这是你妹妹?”

    楚矜言:“……是。”

    不需要怎么费力,他就能看出,对面的女孩可能已经脑补出了整整一册话本子。

    白柔嘉把鞭子收了起来。

    “算了算了,我本来就跟北衙的那些禁军不对付,关我什么事。”

    她冲着楚矜言摆摆手:“带着你的妹妹出宫去吧,别再进来了。”

    话音未落,她便又踏着轻快的步伐转身离去,楚矜言直起身,母亲在他怀中动了动,在睡梦中唇角似乎翘了起来。

    他在原地站了一瞬,远望那个在竹林间很快消失的背影。

    是啊,最好能出宫去,永远别再进来了。

    楚矜言悄无声息地回到永安宫的时候,听到外面正一片嘈杂。

    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陛下不在这里?那二皇子总在吧,让我见见他也行。”

    楚矜言一愣,顿时紧绷起来。

    是——刚才在竹林中遇到的那个姑娘!

    她到底是谁?怎么如此冤家路窄,若真被她看到自己……

    “不可,不可,”安公公的声音几乎是苦口婆心,“这不合礼制……”

    “好,”白柔嘉并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娇蛮女子,倒也不硬闯,“那我不为难你们,安公公既在这里了,想来陛下晚点也会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他好了。”

    安城如:“……”

    “昭武校尉,您要说什么话,叫老奴代为转达就是了。”

    楚矜言一怔,不由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半步。

    那个年轻的女子,竟然已官至昭武校尉了吗?

    周朝是有不少女官,可女子之身,在武职上的晋升总是更加艰难,况且,昭武校尉本身只是个正六品的上武散阶,等闲别说入宫面圣,连上朝的资格也是没有的。

    那个姑娘在宫中如此轻车熟路,又未着官服,反倒一身宫装,一看便知是哪一家的高门贵女,在那些娇小姐中,选择从军的就更是难得了。

    难道是……

    楚矜言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白……他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就叫做白柔嘉。

    那个几乎改变了他的人生,让他能够即使如此艰难,也能一路走到今日的女孩。

    那个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发誓要护她一世安乐,却在楚知行的逼迫下不得不……放弃婚约的女孩。

    会是她吗?

    楚矜言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可他立即又想到,不管是不是白柔嘉——甚至可以说,尤其是白柔嘉,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女孩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要找陛下说说陈国来求和亲的事,安公公可能做主?”

    “这……”

    “咳咳,安公公。”

    楚矜言心思急转,连忙重重咳了两声,哑声道:“我又…有些不舒服,能请您叫刘太医来吗?”

    “哎,二殿下。”

    安城如在皇帝身边侍奉,自然是个聪明人,立即拍了一下脑门:“您看老奴这记性,今日是该由几位太医会诊的,您稍后,老奴这就去。”

    白柔嘉皱皱眉:“里头的是二皇子?他病得如此严重?”

    “可不是,”安公公苦着脸说,“二殿下这病情来来回回的,好的时候几乎能去上朝,可有时候虚弱起来,都起不得身,校尉大人,殿下今日实在不宜见客,陛下恐怕也暂时没有心思,您看……您若有什么事,待朝上再说可好?”

    白柔嘉若有所思地看看紧闭的宫门,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