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的政局如今看似稳固, 在正面战场上甚至比周略占上风, 可随着老皇帝病危,实则已经危如累卵——武庆帝是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教导自己的孩子。

    从?投珠阁, 还有后来接触鸿青会后掌握的情报,楚矜言知道,如今陈国代?理病危的皇帝主?持政事的,是世家谢氏的嫡长子谢空, 形同摄政。

    在此情况下,朝臣又分了三派。

    三分之一的臣子唯谢空马首是瞻,这些人大多是青壮一派, 官阶虽不高,手中的权力却甚为关键;又有三分之一的鸿儒老臣支持武庆帝的长子,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江秋远, 这些人掌握着士子喉舌;而最后三分之一的人, 掌管陈国大半兵马, 在汝阳公主?江逾白与淮阴侯江树之间摇摆不定。

    单从?牌面上看,江逾白似乎还有些优势, 毕竟如今天下尚未一统,兵权是至关重要的实权,她的生母出身将门?,外祖是陈国当年最威名赫赫的战神,又得皇帝宠幸,所部神武军忠心不二,公主?一声令下,他们甚至可以转身攻入安阳皇都。

    但事实上,除非江逾白能弃边境于不顾,冒着被周军长驱直入的危险造反,否则,她所处的地?位其实极为尴尬。

    武庆帝病危以后,江逾白手中的势力已经被挤压得厉害,朝廷承诺好的粮草再?三拖延,且缺斤短两,这一次打了胜仗,江秋远明面上说?为她挑选王夫,实则不过是借机羞辱大周,却又要将周人的怒火往姐姐那?里引。

    除此之外,江逾白若真与北周的质子联姻,便相当于她距离皇位又远了一步。

    江秋远打得好算盘,却不知道江逾白也正绞尽脑汁想要一探北周皇都,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各自都觉得对手棋差一招。

    ——断心崖下的秘境,并?非只有疗伤作用的温泉,楚矜言将周边大致看过一遍,发?现那?里土地?异常肥沃,生长着许多他甚至闻所未闻的野植,其中大多数看上去都能吃,且易于保存。

    粮草、药品,甚至一条攻入敌国都城的密道,对行军打仗的将军来说?,这秘境的价值无可估量。

    而如今,整个天下唯一有迹可循的“寒玉族血脉”,就在大周皇室的宫中。

    只是,皇室秘辛自然不可能人尽皆知,世人只知周国皇室世代?有寒玉族人相助,更了解得多些的,可能会知道周景元帝就迎娶过一位寒玉族的女?子,可究竟是哪位娘娘,生下的又是哪位皇子,就不是与周为敌的陈国能打探到的了。

    楚矜言血脉的秘密,即使在周国的大臣之中,也只有少数一些身居要位的高官知晓。

    只是不知为何,这位汝阳公主?,竟然猜到了楚知行头上去。

    就因?为他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吗?

    楚矜言理顺了这其中所有的关系,又亲身体验过秘境的神奇,便不难猜测出那?些南陈刺客的目的,至于那?个“中年文士”是汝阳公主?亲自假扮,确实是他大胆猜到的。

    一来,那?人身份神秘,通身气?度不凡,从?一开始就引起了楚矜言的注意。

    二来,不同于传闻之中,真正的汝阳公主?手腕狠辣,生性?多疑,她会放心把这样关乎大业,甚至关乎身家性?命的事交给旁人来办吗?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两个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的家伙相对而立,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逾白轻轻一笑。

    “看来这一局,是我暂落下风。”

    她看着楚矜言被面具遮盖的脸,随手将昏迷的楚知行扔到一边:“你没?用的主?子,还给你。”

    他们两个人都是高手,自然能看出来彼此都伤得不轻,可通过先?前?的交手来看,单打独斗,江逾白很清楚地?知道,她恐怕并?不是面前?这个神秘人的对手。

    更令人恼火的是,尽管刚才试探了一番,可这人竟没?露出半点破绽,对于面具下的人究竟是谁,江逾白一时也拿不准。

    这种落於下风的感?觉……可真是既糟糕,又令人觉得有趣。

    楚矜言轻哂:“公主?误会了,他可不是我的主?子。”

    “哦?”

    江逾白一挑眉:“看你拼死拼活护着这两个小白脸,本宫还当你的命在他们手里握着呢。”

    她言笑晏晏,迅速又加上一句:“若是如此,少侠要不要考虑来本宫麾下做事?我神武军最欢迎青年才俊,定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楚矜言不理会她的玩笑话?,“公主?,今日虽功亏一篑,可在下这里也有个建议,不知您愿不愿意一听?”

    汝阳公主?做出“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