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久以后,他想到?这?一天,都会无?比庆幸,自己?在夜晚到?来之前,出了这?么一趟宫。

    尚未行至营缮所衙门,楚矜言便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是老师府上的家仆。

    那个年轻人虽然已经尽力?抑制,可满面?惊惶之色,竟无?从掩盖。

    楚矜言心里蓦然一沉。

    他连忙紧走几步,一把拽过东张西望的小?仆,将他拉到?一个偏僻的静室。

    “怎么此时进宫,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府上、府上倒无?事。”小?仆见着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着急忙慌地摸出一封信,“是白将军出了大事,殿下,老爷要我务必将这?信交给您,我刚才见内宫门落了锁,正想这?下可完了……”

    小?仆还在紧张地喋喋不?休,楚矜言却已不?再听他的话?,他拆出那张薄薄的纸,心下又是紧张,又有?一种莫名的叹息。

    原来是这?时。终于来了。

    信中急急写着几个字,看出是匆忙挥就,他从老师家回宫的这?么几个时辰中,不?想八百里急报,边关已出了大事。

    匈奴休屠王部不?知从何处取道,竟凭空绕开长城,奇袭苍裕关,白氏大军却部在最前方的薪门关,无?人察觉,援救不?及,被草原铁蹄冲开了城门。

    只是一夜之间,荆云六州,竟都易主了!

    ***

    景元十?六年的新年,许多人注定?过不?好了。

    楚矜言得了信,立即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将军丢城已是大罪,具体下场参照南部战线被斩的几位参将,可更严重的是——休屠王攻下苍裕关的方式。

    这?样?绕过薪门关,在周国的土地上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说大周军中没有?内鬼通风报信,别说景元帝,便是天下的百姓,也是不?信的。

    白家军丢了苍裕关,还能再抢回来将功补过,可若是被定?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这?一整个家族,恐怕都要遭殃。

    虽然如此,可楚矜言仍是超乎自己?意料的冷静,好像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似的。

    “青鹤,你马上回老师府上,让他关门闭户,这?一晚上,到?明早内宫门开前,谁都不?要见。”

    楚矜言思索了一瞬,语速很快地叮嘱章家的仆人。

    对方愣了一下,连忙应是,收起那张传信的纸,匆匆走了。

    楚矜言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脑中把整件事过了一遍。

    毫无?疑问,北疆军中有?内奸。

    现在最要紧的,要么是把这?个人揪出来,要么是从休屠王手中夺回荆云。

    可这?两件事都谈何容易……那内奸能指引匈奴军队,如此深入大周腹地,一路上还避过所有?可能的斥候和?岗哨,定?然隐藏极深。

    而匈奴此次攻其不?备,想来也准备许久,说不?定?,连年前那几场大胜中,都有?不?少是草原人的障眼?法!

    这?整件事筹谋十?分细密,专挑在战事并不?吃紧时,又让后方粮草辎重无?继,使白崇明不?得不?回京求援——那一段时间,便是北疆最为空虚,也最容易被操纵的时候。

    可这?样?一来,镇北将军是愈发洗不?清了。

    可是……楚矜言想:那些人凭什?么能掌握白崇明的行踪,知道他定?然会在那时回到?京城呢?

    除非——

    除非,对方有?着不?小?的势力?,这?一次的粮草短缺,或许并不?只是源于景元帝的猜忌防范,而是那些人刻意使然!

    楚矜言脑中猛地一清,怀疑的对象突然间清晰起来。

    这?时候,外城中已经传来的心急的百姓点?燃爆竹的声音,今天是除夕之夜,盛京将举行盛大的庙会庆祝活动,夜市开满整晚,阖家团圆的百姓可以自由?上街闲逛,不?受宵禁的约束。

    楚矜言匆匆收拾了桌案上的东西,转身便往郑国公府走去。

    郑国公正穿着一身喜庆的新年礼服,看见外孙的一瞬间,脸上便浮现出乐呵呵的表情。

    “怎么到?外公这?里来,今晚的宫宴你不?必……出什?么事了?”

    老人家话?说到?一半,便注意点?楚矜言脸上凝重的表情,笑容登时一顿,也变得严肃起来。

    能让他这?个外孙如此表现的,定?然是大事。

    果然,楚矜言将事情一说,老国公脑中一片晕眩,险些站不?稳。

    楚矜言连忙上前,扶着外公坐到?太?师椅上。

    “苍裕关……破了?”

    郑国公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幼年时都曾经经历过大周最风雨飘摇的时候。

    那时匈奴人长驱直入,几乎打到?盛京墙下,满京贵胄人心惶惶,连皇帝都几乎要弃城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