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住手!”

    随着一声清喝平地?而起,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电光火石之间,楚矜言只觉腰上一紧,随即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被拉到一边,同时,不知是什么东西凌空打中?了那柄飞来的刀,刀身悄无声息地?一颤,就那么在半空中?碎成了粉末。

    好深厚的内力。

    楚矜言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回头就见一个蒙面女子冲入正在激斗的壮汉们?之中?,随即,随着乒乒乓乓的声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江湖人们?一个个从战团里“飞”了出来,落在地?上,鼻青脸肿地?叫唤起来。

    “要打出去打,”女子的声音清亮,乌黑的长鞭握在手中?,将一众剽悍的江湖人压得抬不起头,“伤了碰了什么,你?们?赔吗!”

    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武艺实在高强,那个姓李的土匪头子忍着火,低声下气道:“女侠有所不知,这事……”

    “哎停停停,”女子摆摆手,“我没兴趣听,你?们?爱互相打得缺胳膊断腿的,我也管不着,只是都?滚出去,别伤了人。”

    她大马金刀地?往桌边一坐,将鞭子缠一缠,放在桌上:“小二,切些热菜来吃。”

    一边又用很响亮的声音“嘀咕”道:“国家内忧外患,百姓流离失所,大丈夫非但不保家卫国,反倒在这里欺负人家老幼妇孺,真是不害臊啊不害臊。”

    赵镖头:“……”

    李土匪:“……”

    气氛变得有些奇异起来,店小二战战兢兢地?从柜台后?面冒出脑袋,用颤抖地?声音说:“客、客官想吃点儿什么?要不要酒?”

    “不要酒,”女子说,“随便什么,要有肉,饿得很。”

    楚矜言忍不住想要微笑?。

    这么多年了,她真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虽然蒙着面,可他仍一眼便认出,这便是在钟吕戏院、在内宫的梅林中?,他见到的那个人。

    是镇北将军府的大小姐白柔嘉。

    她如今行走在外,反倒不扮男装了。

    楚矜言没有去管那些面面相觑的江湖人,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子,上前去向那女子施了一礼。

    “方?才多谢女侠相救。”

    白柔嘉抬起头。

    她方?才只是觉得那身形熟悉,可如今这书生抬手施礼,探出宽大袍袖的修长手指交叠,她便突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是你?啊。”

    没想到,对方?竟也很熟稔道:“是,两次承蒙女侠救命之恩,小生实在无以?为报。”

    他面前的弹幕上顿时刷满了[那就以?身相许啊]。

    楚矜言:“……”

    他默默闭了闭眼,试图避开那些“伤风败俗”的俏皮话。

    却还是没忍住脸红了。

    白柔嘉的脸色有点怪,她从小看的话本子,可也并不少。

    但她仍是吃了一惊:“你?是如何认出我来?”

    楚矜言想了想:“大概是姑娘的气质与众不同,况且小生自幼有些过目不忘的本领——那时姑娘的身上,也带了这样一枚荷包。”

    白柔嘉低下头,看看自己腰带上系着的的菡萏芙蕖纹,恍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一向不在意?这些小物,只是随意?取用,可没想到,这其?中?竟也有暴露身份的祸患。

    白柔嘉心中?暗暗警惕起来,当下便摘下荷包,塞进怀里。

    他们?两个就在这里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江湖人们?一时间非常尴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好不容易挑起来的火也散了。

    那个土匪头子阴沉沉瞪了镖局的人一眼,撂了些“走着瞧”之类的狠话,带着手下灰溜溜撤出了客栈。

    赵镖头松了口?气。

    镖师们?的面相看起来倒挺忠厚老实,危机解除之后?,像是也觉得自己刚才过分了,主动去扶起翻倒破碎的桌椅,又拿了扫把,去打扫那一地?狼藉。

    赵镖头自己揣了些银子,亲自把掌柜的扶出来,又是赔钱,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掌柜的哪里敢“为难”他,战战兢兢地?推据一会儿,只得苦着脸将钱收了。

    那些被无辜卷入的食客们?自然是四散奔逃,没人想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被楚矜言——或者说白柔嘉救下的那个女孩子还想道谢,被她父亲猛地?一拽,两人也急匆匆地?走了。

    白柔嘉笑?了笑?,朝楚矜言招手:“别站着了,坐。”

    这是店里难得还完好的桌子,楚矜言也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还有热茶水,他执着茶壶,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茶。

    白柔嘉的眼神跟随着他的动作:“你?的手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