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刚才,在用最?快的速度回撤名剑山庄, 在一路上将轻功运转到极致时,他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如果、如果他来?晚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明明早就发过誓,要保护这个女孩子,让她一生一世都?不受到任何伤害的。

    楚矜言攥住了一点自?己的袍角, 他突然发现自?己表现得有点太丢人了。

    可手还是不怎么听使唤。

    耳朵在这时候变得不必要的敏锐,他听见白柔嘉将那些断裂的绳子甩到一边,然后?应该是踹了一脚韩夏冰……的尸体泄愤, 然后?轻快地跳到地上。

    “扶着我一点儿嘛,”少女清亮的声音响起?来?,“什么鬼药, 站不稳。”

    楚矜言连忙转过身去。

    白柔嘉一闪不闪地看着他, 身上的衣服已?经整理好?了, 却?还披着他的外袍——那是楚矜言在杀出秘密基地时被迫匆忙换上的,不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裴几?道会哭死在他的大腿上。

    他那时候还哪里想得到什么清理伤口, 什么隐藏身份,他所有的想法,都?只是尽快赶到白柔嘉身边来?。

    直到这时候,一直支撑着心火的目标突然达成,他才终于感觉到体内干涸的内力、衣服掩盖之下惨烈的伤口,还有尚在拼命翻腾的寒毒。

    楚矜言都?没来?得及说话,就一下子又吐了血。

    白柔嘉吓了一跳,她自?己其实反倒没受什么伤,只是无力而已?,可对方一看就伤得很重?,她注意到青年睁开的眼神?迷茫,垂落的手背上也有鲜血滑落下来?。

    楚矜言身子一软,白柔嘉压下声惊呼,一把接住了他。

    “小?、小?将军……”楚矜言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瓶,“解药……”

    那当然是从楚知行那拿来?的,那个家伙快要吓死了,从他身上搜到解药不难。

    楚矜言临走时,唯一叮嘱顾长吉的,就是千万别让他死了。

    白柔嘉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解药,果然,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力气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除内力还要慢些时候,她已?经感觉与平时无异。

    有事的显然是另一个人。

    可对方只是看着她,像是长舒了一口气的样子,喃喃道:“你?没事……就好?。”

    很难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否清醒,因为话音未落,他就终于不支昏过去了。

    白柔嘉愣住了。

    “哎,你?……”

    她又想起?来?,自?己竟然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呢。

    ***

    楚矜言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时间发觉的是温暖。

    他很少体会过的那种,由内而外的、熨帖而舒适的温暖。

    但但他仍本能地警惕起?来?,虽然大脑逐渐清醒,却?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身体状态,尽量装作仍昏迷的样子。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警惕性。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应当不算精贵的床上——主?要体现在皮肤接触到的粗糙的质感,棉花被子沉重?地压在身上,却?带来?一种锦缎所不能给予的踏实。

    周围弥漫着一股朴实的清香,像是粮食的香味,若仔细听,还能听到炉子上缓慢咕嘟着的粥水、木柴燃烧的声音,还有一种“哒哒哒”的……小?动物的指爪在地面上蹦跳的声音。

    楚矜言:“……”

    这环境有点超出他的知识范畴了。

    但这种环境,具备危险性的可能也不大。

    楚矜言睁开了眼睛。

    他果然躺在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屋里,房顶低矮,墙面也布满老旧的痕迹,旁边的窗口处摆着一盆生长旺盛的绿植,楚矜言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宝贝小?麦苗。

    他头脑中一时有点昏昏的,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之前……之前好?像……

    白柔嘉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脸茫然之色的青年试图起?身,又好?像忘记了一身的伤,一下没撑住跌了回去。

    他坐在一堆厚厚的被子里,原本苍白的脸色睡出些红晕,眼中因为吃痛而闪过一点水润,一个大男人,竟然看上去有点委屈。

    “我见犹怜”这个词莫名浮上脑海。

    白柔嘉顿了一顿,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色迷心窍了。

    但她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你?醒啦,”少女迅速反手关紧房门,连忙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快步走过去,“还烧吗?有没有很不舒服呀?”

    楚矜言少见的完全迷茫:“……?”

    他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疼痛和刚醒时的迷糊是一方面,因为接收了太多刺激性的记忆是另一方面,再?加上毒素和高?烧,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个装满水的泡泡,随波逐流地浮浮沉沉,理不出任何一条有用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