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还是前线的战事更重要一点。”

    这局面很奇怪。

    养伤的人显得?小心翼翼, 楚矜言总算被允许下床,可仍然被建议不要出门见风,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很暖, 白柔嘉正关切地“监视”他用今天的药。

    不算太苦, 竟然还有种不知是什么的清香。

    少女将军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用那?种让楚矜言不太自在的眼神?看着他。

    “战事当然重要,”白柔嘉叹了?口气, “可你也很重要。”

    楚矜言垂下眼睛看着药碗。

    “主要是,现在平州这里这么乱,整个荆云十六州更是多受战火波及,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可以?——”

    “大夫有专门叮嘱你不要舟车劳顿, ”白柔嘉瞪了?他一眼,“对自己能不能上?点心嘛,真替你那?身子感到委屈。”

    “……”

    楚矜言无奈, 他在她面前总是很容易哑口无言。

    但小将军一副色令智昏的样?子,他却不能由她再任性下去了?。

    楚矜言多少能够理解白柔嘉的想法:平州这一场大乱,如?今三?日过去, 也快要分出胜负, 那?些来?参加赏鉴大会的贵胄豪客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偌大一个名剑山庄还放在那?里,对于不论哪方势力来?说, 都是一块大大的肥肉。

    对白柔嘉来?说,当然还是前线的战事更为吃紧,因此她无法调动兵马参与进这场纷争,可她人留在平州,那?些势力就不敢不看她几分薄面。

    再不济,“看管”住自己,有这么一段情分在,投珠阁也不会完全不给?她分一杯羹。

    也是没有办法,看来?镇北军的粮饷辎重,确实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楚矜言有些愤懑,或许这便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帝王心术。不论是楚知行以?整个北疆做筹码的心狠手?辣,还是景元帝置百姓于不顾,一心只想制衡边疆总督的权欲熏心,他都为之汗颜。

    如?今本就危如?覆巢的大周,竟然就是掌握在这些人手?里。

    楚矜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向白柔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确实自幼体弱,但并没有那?么弱不禁风,小将军。”

    白柔嘉一把抓住了?茶壶。

    干嘛突然这么认真……

    梅蓁给?她的感觉一直都很柔和,这书生长了?张很漂亮的脸,漂亮得?简直有些侵略性,可说话时偏总慢条斯理、温柔低沉,便少了?十分的艳丽,反倒显冷,像是束之高阁、只可远观的梅花。

    就像他的名字给?人的感觉一样?。

    可那?却只是在寻常的时候,白柔嘉想,此刻被这样?认真地注视着——当梅蓁露出这种想要说服什么人都情态的时候,那?种容貌、气度带来?的压迫感,就像梅枝上?的雪凝成了?冰。

    她甚至有点晕,想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一手?打造这样?大的产业。

    想来?在生意场上?,也是无往而不利。

    楚矜言看着白柔嘉说道:“我完全可以?与你同去苍裕关——如?果镇北军愿意接受,我也可以?提供此役所需的后勤粮草。”

    白柔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都说商人重利,”楚矜言笑?道,“可在下的性命,北疆的安危,还有……大周的未来?,”他意味深长地告诉白柔嘉,“这意味着更广阔而稳健的收益。”、

    “……”白柔嘉这回不再说笑?了?,她认真地打量了?楚矜言一会儿?,下定决心:“你确定可以?支持吗?”

    楚矜言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第四日他们便启程,楚矜言通过投珠阁弄了?辆马车,比他离京时所乘坐的要好的多。

    车内铺了?厚厚的锦裘暖枕,烧着热乎乎的火炉,又?十分宽敞,坐卧无碍,白柔嘉啧啧称奇,打趣他现在倒有几分投珠阁主的风范了?。

    她又?做了?男装打扮——行走在外,这样?总是方便些,毕竟,现在她并不需要刻意“引蛇出洞”。

    现在想来?,之前在平州客栈中的那?一遭,不知有多少人细心的筹谋在里头。

    楚矜言闭目养神?,实际上?暗中操控着内力在体内运转,他的伤好得?比白柔嘉想的要快,还要多亏内力的功劳。

    但多少有些不自在。

    楚矜言不知道是自己太过保守,还是时下风气已经转变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和白柔嘉,作为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孤男寡女,如?此同乘,总有些不大妥当。

    他自己倒是无妨,可白小将军到底是个女儿?家,即便大周不像南陈那?样?,将女人的闺誉视为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但对于男人女人的要求,到底还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