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嘉这一路从漠北到江南,隐匿行踪,却仍受到不少阻拦,以至于她?到了安城,才会有那般狼狈的情?状。

    投珠阁在北疆的势力不小,结合军中的调动异状,其实能猜得出来,在这么多年的矛盾积累下,再加上如今有了领头的叛逆小将军,生出异心的,其实不少。

    楚矜言不在意这个?,是真?的不在意,他从不觉得如今的世?道有什么道理,天下说?是他楚家?的天下,便?似乎所有人都要无条件地?遵从、世?世?代?代?的忠诚。

    写在纸上的冠冕堂皇与现实的人心从来不同,凝聚一个?王朝的,从来不是“天命所归”,而是人心所向。

    也不知?道,这种堪称惊世?骇俗的想法,是因着从小的遭遇便?产生的,还是受到了那个?概念先进的“直播间”的影响。

    想到直播间,楚矜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许他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以至于当直播间真?的消失的时候,反倒没有多少切实的恐惧和惊疑。

    从楚知?行的说?法中不难看出,他作为?“npc”,拿到“主播”的身份,肯定是不合规的,那个?所谓的游戏公司就像是另一个?傲慢的王朝,不会允许不合规的东西长久存在于自己的统治中。

    如今看来,他们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并且决定要下手清除异端了。

    白柔嘉说?:“那你?昨日,和江逾白都谈了些什么。”

    楚矜言笑了。

    他就很喜欢白柔嘉这一点,他们之间无来由地?足够了解,足够信任,也足够迅速地?跟上对方的思路。

    “陈国的老皇帝要死了,”楚矜言一点都不讳言,把江逾白曾说?给他的话和盘托出,“陈国的天,要大?乱了。”

    白柔嘉一惊。

    她?自也了解天下局势,陈国看似烈火烹油,可所有一切安宁,现今都维持在那个?一直重病的老皇帝身上。

    他着实是个?雄才伟略的君主,却也因此,培养了太多过于优秀的虎狼。

    谢氏谢空、太子江秋远、汝阳公主江逾白、淮阴侯江树……

    这些天之骄子们,谁都不会服谁,又各自稳固地?掌握着手中的权柄,不肯退让半分。

    老皇帝活着的时候,尚且能够压制他们,掌控力却也已随着他病体愈沉而逐渐减弱,更不必说?他一朝崩逝,那陈国的天,真?的要大?乱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我们当初刺杀休浑王的影响,”楚矜言难得开了个?玩笑,“总之,江逾白决心去刺杀淮阴侯。”

    白柔嘉恍然:“江树确实是她?最?迫切需要对付的人,谢空掌握世?家?派系,江秋远握住清流喉舌,这两边江逾白都很难染指,但一旦她?能把江树手中的君权都收归己用,她?在陈国的军事方面,便?是说?一不二的地?位。”

    “对,”楚矜言道,“她?当时与三弟联姻,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这段时间在边城远离政治中心,实则韬光养晦,如今边境几城,已经牢牢掌握在她?与楚知?意手中,我不知?他们各自拿得几城,但那几座城池,从赋税徭役,到士子清流,不知?不觉之中,俨然已成为?两国之外的第三股强大?力量。”

    白柔嘉说?:“对了,如此一来,江逾白便?不再有被中央钳制的后顾之忧,她?的城池能够自给自足,子民敬服神武军多年威慑,亦忠诚不二,已然有资格以另一个?身份,参加进天下逐鹿的局势里,就……”

    她?猛地?顿住话头。

    楚矜言接了上去:“没错,就如同现在的镇北军白氏一样。”

    这也是苍裕关之变时,他前?去北疆的另一个?目的。

    楚矜言亲自在北疆经营许久,提高土地?生产力,刺激经济生产,修桥铺路、整顿吏治,最?终的目的,也是要将北疆打造成铁板一块的“后盾”。

    白柔嘉眯起眼睛:“原来你?竟布局得那么早,狼子野心啊二殿下。”

    楚矜言笑道:“当时我最?担心的还是要如何撬动你?家?忠贞不二的父兄,没想到,竟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

    “放心吧,”白柔嘉道,“我父亲确实是死脑筋,哥哥却要灵活许多,他所学?得圣人之道,求百姓安康多过一姓天下,经历了年前?那事,我看他的想法也有了不少转变。”

    楚矜言点头:“那便?好。”

    白柔嘉低头盘算了一会儿现下的局势,惊叹道:“你?可真?是所谋甚远,如今稳坐钓鱼台,大?周皇室中已没有比你?更适宜继位的皇子,南陈优势最?大?的汝阳公主有求于你?,我北疆军中也要仰仗你?的商路——这样一来,我们谁还能与你?争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