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熙正欲再发作一番时,一打眼便见到醉到微微打着哈欠的云珠,原想的那些话尽数散去,他顿了顿,平静地说道:“不早了,都?散了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

    妃嫔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愿多?想到底是康熙平复下来了心情,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们只如?释重负的一一行礼告退。

    很快,殿中便只剩下位份最低的云珠和主人宜嫔。

    望着醉眼朦胧的云珠,宜嫔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强笑着吩咐宫人将云珠好好的送回去。

    一场宫宴,便这么热热闹闹的开场,又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宫宴的主人的百般谋算,万般准备,最后给自己换来帝王的呵斥。

    当然,宜嫔一开始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云珠确实?不如?之前受宠,那天云珠从石舫回去,被送到澄心堂后,当天康熙便独住体顺堂,甚至一连几天也没有?招幸云珠,除了埋头前朝大事,便是去有?子?女的妃嫔那儿坐坐,逗逗小皇子?小格格,或者怀念夭折的皇子?格格。

    只能说,宜嫔以一己之力?将两位宠妃拉下马,让早已?被冷落的妃嫔们又重新?得到了康熙的注意,真可谓是杀敌一百自损一千。

    云珠只在乎康熙的态度,特意派了人多?方打听,至于?其他事情,例如?宜嫔如?何?恼怒的砸光了杯碟,其余妃嫔又是如?何?的高兴,云珠并?不在意。

    听了春杏的回禀,云珠波澜不惊,这个进展她早已?猜到。

    康熙是一个对自己要求特别高的皇帝,他并?不愿意在宫里民间传出他为谁着迷的的流言,为了打破这种流言,他必然会采取相应行动,这份冷落不可避免。

    宜嫔的行事,真的彻底出乎云珠意料之外,云珠只想着给宜嫔稍微挖个坑使个绊子?,没想到她一出手?便是王炸,生生把她给炸没了,顺便将对手?乌雅氏也炸了个伤筋动骨。

    早知道便不设计宜嫔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云珠有?时候也会这么自嘲的想着。

    但云珠并?不着急,毕竟来日方长,云珠自觉稍稍能摸准康熙的脉,待过些日子?,这件事冷静下来,再得恩宠并?不难。

    就这样,在这份特意的冷淡中,康熙终于?下了旨意,御驾回京。

    “这衣服放包袱里收起来,放东边的箱子?里。”

    “这是万岁爷赏赐的东西?。一定要包严实?了单独装好,万不能坏了,哪怕擦碰了个边角,卖了你都?不够赔的。”

    春杏叉着腰站着,声音不断地指挥着宫人收拾云珠的行李。

    来的时候行李就不少,在行宫住着的这些日子?里,云珠伴驾日子?一骑绝尘,得到的康熙赏赐更为可观,御赐之物更是要恭谨小心的收拾着,因此等这些箱笼收拾出来,原先的马车,早已?放不下云珠的行李。

    春杏犹豫着找云珠请示这件事,却只见云珠边捻着如?意儿掉在她身?上的毛,便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一辆马车放不下,那找内务府再要辆马车不就得了。”

    “是奴婢着想了。”春杏一拍脑门,想起了自家主子?已?今非昔比,不是以前那个用辆马车都?得找内务府说尽好话的低等格格。

    现在的主子?虽说分位依旧不高,但凭着万岁爷前些时日的盛宠,早已?不是以前的主子?了,说句大话,就连内务府的人都?要上赶着讨好。

    想明白了这件事后,春杏便如?同脚踩风火轮般跑去找了内务府负责行李的太监,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太监二话没说便给云珠又安排了两辆马车。

    就这样,云珠带着三大马车的行李,怀里抱着如?意儿,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往阔别一段时日的紫禁城前行。

    夏日的暑热已?经消散,初秋的风吹在脸上格外的清爽,碧蓝如?洗的天空中漂浮着大朵大朵的白云,海东青身?姿矫健地掠过空中,好似一枝利箭穿透天空。

    夏日里刚过来时候的麦浪已?经丰收,新?种下的作物节节抽高,也快迎来收货的时候。

    云珠贪婪地望着宫外的一草一木,她期待着香山的黄栌尽数变红后,那漫山红遍层林尽染的壮阔,也期待下雨时乘船游湖,那雨打残荷的深沉,然而这些康熙曾经给她许过的诺言,一个也没有?实?现,便要回紫禁城了。

    等回了紫禁城后,入眼的又是无?尽的红墙金瓦,又是恍若没有?尽头的宫道,更是被层层大山压的喘不上气得规矩体面。

    这份落差,不可谓不大。

    无?论?云珠有?多?留恋,从香山行宫到紫禁城的只有?那么些距离,车队走得再慢,也有?到紫禁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