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渡桥低眉顺眼:“好。”

    她看徐青翰像大尾巴狼,对方毫无所觉,撑着下颌认真思考起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徐青翰的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终于有了元婴修士的模样。

    雅间里贴了隔音符咒,静寂非常。

    面对满桌的残羹冷炙,徐青翰无比正经地起身,道:“你坐着就行。”

    易渡桥刚想站起来给他个面子,闻言毫不犹豫地坐回去了。

    徐青翰:“……”

    逆徒啊。

    这话要是让李阅川听见,好歹得揪着他耳朵从头到脚骂上一顿,整个苍枢山都找不出来比徐青翰更逆的徒弟!

    徐青翰轻咳了声,郑重道:“为师赐你‘不愧’二字作戒,望你修行之路坦坦荡荡。”

    顿了顿,“反正没人烦你就挺好的。”

    不愧,不愧。

    也不知道是说给易渡桥还是说给他的。

    赐下戒训的一瞬间,徐青翰真觉得他能对易渡桥负起师尊的责任,做一个像李阅川那样慈祥的师尊。

    等上了几节课后,徐青翰断定:他这等元婴修士的直觉出错了。

    清晨里,玄晖峰上的仙鹤刚打完鸣,徐青翰一骨碌从软榻上爬了起来,阴沉得像要走火入魔。

    天杀的早课!

    他为什么把时间定得这么早来着?

    徐青翰怨气冲天地想起来了,李阅川熟知徒弟的秉性,强行按照见道堂的时刻表给他也做了一份。

    师尊他老人家一点也不一视同仁!

    方絮那边就没有这种规定,偏心眼子!

    这会易渡桥还没到,徐青翰抓了抓头发,唤人来替他束发。

    木盒里摆满了发冠,金银珠玉各种式样的都有,徐青翰对着镜子看了看他那副举世无双的脸,隔空点了点那顶白玉的。

    侍从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摆弄他的头发。

    闲着没事,徐青翰四处寻觅了通,从小匣子里拿出来只黯淡无光的小瓷片。

    当日孙文的尸身被送入金陵城,由他接手保管。徐青翰本来没太在意,孙文此等蠢材能走到这一步,他热闹看得也算够本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仙人灯的光芒恰好映到了孙文的耳朵底下,闪出抹不易觉察的光亮。

    徐青翰把玩着那只顺风耳,另一半的主人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不妥,将连接的符文强行断开了。

    线索就此中断,引孙文入鬼道的背后之人始终没有眉目。

    徐青翰将顺风耳私藏了下来,不然若是问天阁当真重视起来说要深究,他脱不了干系。

    他忽地愣住。

    这东西乔十一是不是也有一个?

    徐青翰好似抓住了缕若有似无的线头,孙文,乔十一,方絮……

    好大的一盘棋。

    不过他才不在乎谁要祸害苍生,天下大乱最好,个个搭起戏台子来给他瞧瞧。

    侍从不知缘由,以为新做的发式不合他心意,慌张地停了手:“长老,可是有何不妥?”

    徐青翰不至于为难小小侍从,摆了摆手。

    见状侍从松了口气,将白玉冠戴在了他的头上,顶端镶着只浑圆的鲛人珠。

    易渡桥看习惯了他那日日不重样的发冠,在凡间那会还是她亲自置办的,徐青翰的喜好她一清二楚。过来的时候遂没惊讶,提着剑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团上,等徐青翰先开口。

    徐青翰清清嗓子:“让你读的剑谱读了吗?”

    易渡桥:“读了。”

    徐青翰:“那比划给为师看看。”

    易渡桥依言照做。

    她的剑气和徐青翰很不相同,招式之间尽是草一样的野气。由于开悟道心的缘故,剑尖挑出的弧度飘逸诡灵,仿若山中野鬼。

    尽管她竭力掩去师承山鬼的痕迹,徐青翰仍旧看出了端倪。

    寥寥修仙路,徐青翰各种课业都学得十足稀松,一碗汤半碗水,唯有剑道了然于胸,闭着眼都能知道比划的是哪一式。

    他似笑非笑:“剑不错啊。”

    易渡桥面不改色:“多谢师尊夸奖。”

    “和谁学的?”

    徐青翰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怎么不知道剑谱里还写着鬼修的剑气。”

    易渡桥登时一凛,思绪飞速变换,最终定格在了一具凉透了的尸身上。

    “师尊恕罪。我见孙文曾用过类似的剑招,甚是厉害,便私下里学了几分,只是竟不知能与鬼修扯上关系。”

    徐青翰信没信尚且存疑,凌厉的目光却像被矬子磨了遭,钝了下去,含着些玩世不恭的笑:“这样聪明……”

    他的尾音拖得甚长,易渡桥静静地等着下文。

    没在易渡桥的脸上看到想要的慌张,徐青翰嘁了声,接上后半句:“就替我把老头子布置的心法抄了吧!”

    易渡桥有点茫然,半晌才把李阅川和“老头子”对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