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月崖就在北地,她这些年可没听过还有地方兴祭祀仙鹤的。

    那是问天阁才有的规矩。

    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没等细看,那铜塑的小鹤竟然振翅活了过来。它的翅膀末端逐渐泛红,像是被血泡过一般。

    易渡桥想起?来了,这是刚才死在徐青翰怀里的那只?小鹤。

    它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何成了铜像?

    是蜃楼大阵引发的幻觉吗?

    易渡桥松开手?,血淋淋的小鹤飞到?与她目光持平的位置,口吐人言:“白?纸村村规,请仙人们?务必牢记。”

    易渡桥:“……嗯?”

    什么村规?

    “有的阵法违逆天道?,会被强行加以规则束缚。”

    徐青翰这只?哑炮终于响了,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脱了力似的。不过这点?意外影响不到?他做坏事,他捏住小鹤刚想继续说话的嘴,“你等会再说。”

    他摸了摸袖子里,放芥子的地方和易渡桥别无二致。一颗富贵仙器被手?指抹开,荡漾起?温和的光亮,正是苍枢山出产的留影珠。

    徐青翰没笑,只?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鹤:“……”

    铜质的长?羽都气得炸了起?来,奈何天道?在上,它不得不忍辱负重地继续陈述村规。

    其一,村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夜里不得擅自出门,以防惊扰纸仙。

    其二,村中均靠卖纸维生,纸仙保佑,切勿动用明火。

    其三,莫要靠近纸人。

    其四,可以与村民攀谈,白?纸村村风淳朴,定会十分欢迎仙人到?来。

    其五,每月均会有纸祭大典,请务必参加,纸仙会庇佑每个信徒。

    其六,如若有纸人主动攀谈,请勿动用明火,不闻不答便好。

    其七,白?纸村里并无纸人。

    最后,小鹤不断沙哑地重复道?:“切勿动用明火——切勿动用明火——”

    留影珠尽职尽责地将?所见景象尽收眼底,徐青翰把小鹤的嘴捏上了。

    易渡桥指了指接住了她的那堆柴火。

    不用明火,如何祭祀?

    还有蜃楼大阵里定下的“村规”,先说有纸人,又说没有,究竟哪一条才是真的?

    前路未卜,他们?如今也只?能先按照村规行事。

    小鹤挣扎的力气陡然加剧,徐青翰猝不及防地脱了手?。它一路飞回了神像的肩头?,再次变回了沉寂的铜像,等待下一位仙人的到?来。

    易渡桥兀自道?:“阵眼想必就在白?纸村里。这村规诡异得很,须得小心行事。”

    徐青翰又成哑巴了。

    这时?,易渡桥总算觉出来了点?不正常。从世?子爷到?徐长?老,这人就没有话少的时?候,这是怎么了?

    不得接近纸人的警告还在耳畔萦绕,她登时?警惕地向后撤了一步,掌心虚虚地搭在发间,准备一有危险就动用杨柳枝。

    徐青翰抬头?。

    易渡桥登即要将?杨柳枝抽出来,迎面就是一鞭。

    还没等她真正实施,却看见徐青翰的眼尾红了几?分。

    “你是不是辜月?”

    易渡桥:“……”

    这比徐青翰是纸人还恐怖!

    她意识到?了什么,芥子里的镜子随心意而动,刚好映出来那抹叩心印。

    易渡桥认真地想道?:原来是伪装的术法被清干净了。

    怪她没想起?来,法阵详解里面写过,为了防止阵中人修改规则,法阵内不得使用任何伪装术法。

    易渡桥没顾得上徐青翰,等她的思绪从藏经?塔跑回来时?,手?已经?被徐青翰抓住了。

    在做乔十一的时?候,他从来没碰过她的手?。

    她略略不解地看向徐青翰,决定先把这事揭过去,免得影响她去寻阵眼:“我拜入你门下只?为找个东西,断不会扰你修炼,你尽可放心。”

    徐青翰看上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要见我,直接用本名不好么?莫说是什么东西,苍枢山我都能打下来给你当核桃盘着玩,亏得我还想什么转世?,原来你做了鬼修啊。”

    说到?这,他意识到?了什么,近乎语无伦次,“怪我……都怪我,但?你回来了就好,以后我好好对你,一定!”

    他在这边倾吐衷肠,恨不得把几?十年的相思之苦都向易渡桥说得干干净净。

    徐青翰简直抑制不住失而复得的狂喜,他就说天底下怎么可能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只?是他不敢看清,也不敢承认。

    他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飞扬跋扈了半生的徐青翰终于剖开了心,每一寸都写着易渡桥。

    他期冀地等着易渡桥的答复。

    他这辈子想要的都能得到?,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