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了床榻上,心下一凛。

    宛如纸片摩擦的“沙沙”声传了出来,还没等她问,老婆婆预料到?了一般,解释道?:“村里的人日日做纸活,东西都是纸的,你去别家也一样。”

    易渡桥应了声,既然是婆婆不让她去的地方,那还真得看看。

    还没来得及再琢磨,老婆婆热情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位仙长?,进来坐进来坐。”

    遣词造句和她对易渡桥讲的无甚两样,磕巴都不带打一个的。

    徐青翰站在门口,即将?落下的夕阳被他遥遥地甩在身后。他不知道?去了哪,向来整洁的发冠斜斜地歪着,一缕凌乱的碎发沿着颊侧落了下来,想笑没敢笑,隔着老婆婆望了她片刻。

    “我不放心你。”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你住的这里好偏,我找了好久。”

    易渡桥等着他继续说。

    徐青翰咽了口口水,略略紧张:“我能住这吗?”

    易渡桥不置可否:“婆婆让你进了。天要黑了,徐仙长?。”

    徐青翰不大乐意听她叫仙长?,可是他刚被易渡桥敲了个魂飞魄散,不敢造次,只?能安安分分地坐在一边。

    易渡桥只?是把实话说了出来,至于这话能在徐青翰的心里撞出来多少余波,便不关她的事了。

    那前言不搭后语的村规不让晚上出门,易渡桥不至于第一夜就出去挑战蜃楼大阵的权威。黑暗笼罩了白?纸村,她没多少睡意,坐在窗边,透过缝隙窥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灰白?的雾气不知从何处蔓延过来,将?小小的村庄吞了进去。

    清晰的白?纸摩擦声响起?,易渡桥霎时?回头?,只?见白?日里还有着温度的老婆婆周身惨白?,五官被潦草的笔迹画在了脸上,笑眯眯地弯了起?来,推门而出。

    徐青翰坐在她旁边:“哎呦,这不就靠近纸人了吗。”

    他说习惯了风凉话,一出口便想起?来不对,试探地看了眼易渡桥,看她没什么反应才放心。

    刚来就犯了村规,算不上好事。

    易渡桥压根没听他说了什么,专注地盯着外面灰蒙蒙的雾气:“村规还说村里没有纸人,明早便知真假。”

    雾气里,摩肩接踵的纸人轮廓慢慢浮现。他们?俱穿着村民的衣裳,该种地的种地,该说笑的说笑,看上去仿若白?日。更多的纸人在做交易,惨白?的纸钱在村民间交换着,彼此?脸上画着的笑容几?欲咧到?了耳根。

    而在众多的纸人里,易渡桥将?灵气凝聚在眼瞳上,一眼就看清楚了其中较为矮小的小女孩穿着的衣饰。

    毕竟在一众灰扑扑的衣裳里,想看不着白?衣也挺难的。

    她凝重地让开地方,不错眼神地道?:“你来看。”

    徐青翰依言照做,拧着眉看了半晌,迷茫地问:“你让我看什么?”

    等易渡桥再看过去的时?候,那抹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想了想,她决定据实以告:“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方絮。”

    但?也不算是,纸人少女的个头?才到?别人的腰际,瞧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纸糊的五官看上去活泼得很,实在和她所认识的方絮截然不同。

    易渡桥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岑小眉,玄晖峰上各扫门前雪,岑小眉自从入道?后来寻她的次数愈发少了,也不知道?她的道?修得如何。

    她有些难以想象岑小眉冷若冰霜的样子。

    酷似方絮的纸人左拐右拐,敲了敲其中一扇房门。

    开门的姑娘气质出尘,两人的衣裳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伸出手?,牵着纸人进了屋。

    吴伯敬等在屋里:“倒同小时?候的你很像。”

    方絮:“比我小时?候能机灵些。”

    被人发现了会跑。

    “我刚遇到?你那会,你也这么大。”

    吴伯敬道?,“浑身上下没个好肉,看着可怜。”

    方絮没接话。

    她一时?又成了那个小小的孤女,纸一样的村子在她的眼里燃烧着,热浪舔着肌肤,孤女因为恐惧而嚎啕大哭。

    半晌,她垂下眼:“义父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吴伯敬:“你也学会那些客套话了。说说吧,易渡桥怎么发现大阵的?”

    白?纸村里禁明火,屋里放了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影影绰绰的光落在方絮的脸上,将?一星半点?的神色波动掩去了。

    她公事公办地说道?:“方絮无能,未曾想那小仙鹤竟然回了巢穴,使其鸣叫,将?易渡桥引了过去。”

    吴伯敬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宛若一只?狠辣的狼王:“你还真是有出息。”

    方絮跪了下来:“义父恕罪。”

    纸人不明所以,拽了拽方絮的袖子,感觉面前这个大叔好像在欺负她,遂迈着小短腿挡在了方絮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