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无视身上越来?越稀薄的灵气,问道:“你不想碎掉?”

    小方絮的挣扎更剧烈了。

    易渡桥不会哄小孩,遂认真地讲理:“你要是不碎的话,身下的这些前辈就都白死了。

    小方絮顿了顿。

    眼见有效,她又道:“烈火焚身很?疼,我?明白。你想让推你入火海的人好过吗?”

    小方絮摇了两下以示否认。

    “那就让我?把你打碎。”

    易渡桥直白道,“你碎了,那些杀人者永远都不会如愿以偿。”

    属于多年?前那个方絮的心动荡了起来?,她沉寂了许久,火舌几乎要将灵力?屏障打碎。

    易渡桥耐心地等着,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

    人骨柴缓缓地断成了两截。

    小方絮还是不想放过害她的人。

    方絮的动作陡然停住了。

    是她亲手将过去的方絮推入了火海,方絮的神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阵眼破碎,蜃楼大阵的灵力?逸散了出去,几十年?间筹备的通天?斧毁于一旦。

    方絮露出了个似哭似笑的奇怪表情。

    或许是太久没?露出过如此直白的情绪了,她的嘴角僵硬得很?,怎么动怎么不舒服。

    烈火消失殆尽,徐青翰退到?了易渡桥身边:“要杀吗?”

    易渡桥道:“要。”

    方絮终于回神,面色蓦然冷了下来?,计划失败的怒气堵在她的心口,她忽然有种冲动,想和这两个坏她好事的人不死不休。

    就差一步,她就能登上大道了。

    她放弃了逃跑的想法,提剑而上。

    三道剑光同时交汇,孤身一剑自然抵不过夹击的剑气,余波摧枯拉朽地向方絮劈来?。

    方絮不顾后果地再次抬起了剑。

    此时,空中不知?为?何像湖面一样?荡漾出层层波纹,易渡桥差些以为?她看错了。

    在波纹的正中央伸出了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指节白皙干净,唯独有点薄薄的笔茧,看起来?像是属于读书人的。

    方絮清瘦的肩头被手抓住,眨眼间便与?波纹一同消失在空中了。

    剑气在她站立的地方劈出两道深达数尺的痕迹,尘土飞扬,整个蜃楼大阵在震。

    徐青翰下意识地扶上易渡桥的肩,又怕她不乐意,默不作声地松开了,只虚虚扶在一侧。

    这样?一来?,正想躲开的易渡桥只能生生地站在原地,权当旁边站着的是个死物。

    方絮背后除了吴伯敬,莫非还有人?

    她稳住身影,凝重地想,若是如此,为?何刚才那神秘人不出手,任由她把大阵毁掉。

    大阵破碎的速度不容她多想,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剥落了下来?,易渡桥只觉眼前一黑,被无形的力?量推出了幻境之中。

    就在身影消失的瞬间,一根人骨柴从祭台中艰难地挤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易渡桥的芥子里面。

    刚一回到?原地,徐青翰便烫着了似的把手抽了回去。

    总比易渡桥主?动脱身的好。

    他问道:“你今后要怎么打算?”

    易渡桥要是走,他也想跟着一起走。要是她想留在问天?阁也行,只要他一句话,易渡桥鬼修的身份便绝对不会传出去。

    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易渡桥眉目不惊地答道:“天?大地大,自有容身之处。”

    去哪这事能告诉他吗,怕不是今夜落脚,明早就能看到?屁颠颠追过来?的徐青翰。

    徐青翰犹豫一会,破罐破摔道:“那我?呢?”

    易渡桥满脸都写着与?我?何干,半晌才换了个温和些的说法:“方絮叛离问天?阁,玄晖峰诸多事务须得你来?把持。对了,她座下的弟子岑小眉大抵还要你来?安排,事务繁杂,我?便不叨扰了。”

    言下之意便是她要走了,什么师徒也该到?断了的时候,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都别给对方找麻烦。

    徐青翰应了声好:“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显然不太满意,等着易渡桥嘱咐他几句。

    易渡桥觉得她像在哄孩子,揉了揉眉心,搜肠刮肚地道:“修炼最忌误入歧途,你……你倒可以去瞧瞧世间百态,也省得在叩问道心时钻牛角尖。”

    这话是真的,虽然徐青翰心大如斗,但她还真怕他今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孙文那事就是例子。

    世上的祸害够多了,少一个算一个。

    徐大祸害心满意足地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格外豁达地和易渡桥摆了摆手,眼见她化成了一抹烟雾,消散在仙鹤那空无一物的巢穴之中。

    他又不图多,一句嘱咐够了。

    第29章 雁归乡 (一)

    若说?当今大楚茶余饭后最时兴的?谈资, 定然是问天阁掌门座下的那几个徒子徒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