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峰上,祁飞白的住所里,他正?在翻看着一本旧书。翻看的同时,他的半边脸颊不受控制似的勾出个诡异的笑容,“世上剑灵少有,多数都毁在了几百年前的正?邪大战之中。如今只有一把剑与剑灵一同留存了下来,小将军不如猜猜是?哪一把。”

    说完,他的另半张脸出了声,远远看去便是?祁飞白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天下的名剑那么多,我怎么猜。”

    话是?这么说,但祁飞白还是?认真地思?考道,“天下名剑有三?把,我看李掌门从来没?用过?剑,应该不是?扶正?,那么就剩下杨柳和?不退两?把了。我猜的对不对?”

    荀洛操纵着他的手,把书往后翻了一页。在《百剑论》中,栩栩如生地画着扶正?剑的模样。

    “不对。”

    手指抚摸过?纸上的扶正?剑,荀洛说道,“正?是?这把扶正?剑。”

    祁飞白:“怎么可能?!”

    如果有这样厉害的剑灵,为什么李阅川从来不用?

    荀洛往远处望去,他的神情忽然间疲倦极了,使得祁飞白的两?条眉毛一根扬起一根落下,看上去分外可怖。

    快了。荀洛想,他已经吞掉一半的祁飞白了。

    与此同时,他嘴上继续道:“你个小辈急什么。不怕骗你,我见过?扶正?剑出鞘。”

    第94章 晚归人 (八)

    讲故事的时候, 荀洛的语气会在不经意间变得又缓又低,像是从许多年前卷过来的一阵暖风,吹得任何人心里都生不出抵触之意。

    和荀洛待了日?久, 祁飞白?有?时甚至会觉得荀洛就是他?的一部分。他迷迷糊糊地想:“真的要和他不死不休吗?如果……他?们能和平相处, 不去害人,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地一起活下去?”

    心里的块垒松动了, 属于祁飞白自己的半张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少年人的眼神柔和了些,泛着亮光。

    荀洛似乎早有?预料,他?装作不知道祁飞白?心里的动荡, 自顾自地讲道:“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个开头祁飞白?很熟悉, 一般都出现?在前辈的嘴里。

    那一年, 李阅川刚刚继任掌门,凭借苍生道心修至了化神巅峰。

    荀洛……荀洛还不是荀洛,他?是问天阁的外门弟子?。

    “等等等等!”

    刚开个头, 祁飞白?没忍住开口打断, “你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吗?”

    荀洛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是个鬼修。”

    鬼修有?自己能捏出来壳子?的,也有?修炼不到家捏不出来的。荀洛显然属于后者, 他?本是个走火入魔横死的修士, 死时偶然得过一线机缘——机缘不是别的, 正是当年李轻舟身?死时散落的鬼气,被?他?的求生意志捡回去了一缕, 替他?护下了神魂。

    而荀洛并未放弃这线机缘, 他?凭借鬼气附身?在了一个过路人身?上,和骗祁飞白?的理由一模一样。而后, 他?逐渐吞噬了过路人的神魂,鸠占鹊巢, 用他?的身?份拜入了问天阁。

    这话自然不能和祁飞白?全盘托出,荀洛把过路人的部分悄然隐去,只留下“李轻舟给他?留了一线机缘”的部分,缓声继续讲。

    那会问天阁基本坐稳了天下第一宗门的位置,但还没展现?出一家独大的垄断趋势。

    直到李阅川的扶正剑出鞘。

    说来荀洛也挺倒霉的,他?在见道堂里修炼了几十年才堪堪到了筑基,结果见道堂里的一个邪修卧底被?揪了出来。

    暴露的刹那,那邪修张开口仰天长啸,一道血雾从他?的口中喷到了天空之中,足以让整个苍枢山上的弟子?都看?见。

    顿时,几百上千个邪修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似的,从各个山头上冒了出来,统统站进了见道堂。

    见道堂的管事被?一剑穿心,临死前颤抖着捏了个手印,把离他?最近的荀洛送回了弟子?居所?。

    荀洛根本没见过这般大的阵势,简直吓懵了。他?做了太久的好人,下意识地拼命扒着窗户往外看?,想看?看?见道堂究竟能不能在突然发难的邪修的手底下保下来。

    至少在那一瞬间,荀洛是向善的。

    或许是他?心里殷殷的祈盼唤来了救兵,只见玄晖峰上光芒大盛,李阅川一人一剑飘然而下,天下第一吉剑扶正悬立在他?身?后,将?夜色映得犹如白?昼。

    李阅川的嘴唇翕动:“扶正。”

    话音落下,扶正剑光中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扶正剑灵通体纯白?,五官轮廓丝毫不像李阅川——如果易渡桥看?到过这一幕,她绝对不会认错。那是张酷似李轻舟的脸。

    剑灵周身?剑气顷刻笼罩住整个见道堂,每寸角落都被?纯然至极的剑气扫过,凡是被?剑气碰到过的邪修无一幸免,都化成了一滩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