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砚越过了岑小眉,隔在了她与成?型的剑锋之间。

    飒飒罡风划断了他的发冠,满头黑发飘在空中胡乱飞舞。

    生死关头,岑砚突然想:他入苍生道是因?为一个人。

    但?现在又?不止是一个人了。

    他拍了拍想冲上来的岑小眉的肩,轻飘飘地将她往许风的方向一推,行了个礼:“劳烦师兄照拂。”

    许风这时候还有工夫琢磨口头上的称呼:“师兄?”

    “师尊曾说?,若我能将枯荣峰上的灵花灵草都养活了,便?收我为徒。”

    岑砚又?朝洞府行了个礼,“今日正是花开之时,按理?来说?,我便?是李掌门门下的亲传四弟子。”

    承苍生道衣钵,便?护苍生。

    易渡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缺了血德的剑灵是靠苍生道心硬是从扶正剑里拔出来的,根不在剑里在道心上,硬来行不通。唯一能破解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苍生道的传人,用自己的道心压过李阅川的道心。

    但?说?得容易,做起来难。且不说?元婴与大?乘之间的差距太大?,就说?道心压制过后岑砚还能不能有命在就是个大?问题。

    退路易渡桥替他想好了,如果岑砚不想干随时能带岑小眉往断月山庄躲,山庄地处偏僻,扶正剑灵一时动不了他们。

    但?他走了,大?楚又?该怎么办呢?

    岑砚伸手托住了落下的剑锋。

    扶正剑灵瞬间化成?了白雾,掉在地上的扶正剑黯淡如凡铁,被玄晖峰上血气未散的风一吹,像柴火烧尽了的余温。

    白雾受到了牵引似的往岑砚的掌心里扎去,一切都发生得平静无波,比水滴落入湖面还要再悄无声息。

    岑砚与扶正剑灵一同沉入了玄晖峰。

    他生前碌碌无为,空有许多因?为幸运至极而得来的称号,还没?一棵灵草重。

    天等灵骨,苍生道心……

    岑砚是苍生道的最后一杆旗。

    受到了灵力的滋养,丛生的藤蔓飞快盘踞在了岑砚沉入山中的痕迹之上,很快便?将其掩盖得一干二净。

    地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整个大?楚回归平静。许风有些担心地看向默然而立的少女,生怕她会?悲伤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但?他想象的场景终究是没?有发生。

    岑小眉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就在刚才岑砚赴死的时候,她觉得她整个人都要被两种莫名的情绪劈成?两半。

    一半叫嚣着要她放下大?局去救兄长,另一半又?判断说?只有这一种破局之法,若是此时加以阻拦,必定功亏一篑。

    后者?占了上风。

    都说?兄妹血亲间皆有感?应,此刻岑小眉的心空落落的,她却体会?不到何为悲伤,何为痛苦,更不明?白为何要阻拦岑砚,遂也不会?落泪。

    无情道本该如此。

    “保护兄长”与其说?是她的愿望,更不如说?是那个未曾筑基的岑小眉的。

    她终其一生,都在大?惑不解地完成?年少的愿望。

    尘埃落定后,万物都在恢复正轨。

    苗疆,陶家峰轰然倒塌,古老的油灯碎了一地,陶家人不待逃出去就已经与族中数百年的秘辛共朽。

    剑冢亦不知所踪,再不可寻。唯有多年后人间多了个“莫先生”,专做打铁的活计,打出来的马掌比附了仙术的还结实。

    南疆,银莲宗与合欢宗的修士不知何时混在了一起,地动停了,上百个修士不约而同地往地上一坐,间或还给旁边芥子见底的修士递两块灵石。

    缓过气后,两派弟子形象生动地演绎了一出何为“大?眼瞪小眼”。

    方才还和谐非常的气氛陡然变了。

    仇敌相见,异常尴尬。

    北蒙,碎土与草叶子齐飞,满草原乱窜的羊结结实实地拱到了嘎尔迪的腿,拱得他一屁股坐进?了半塌的包帐之中,差点没?让木棍子杵了腰。

    断月山庄与不回头关除了塌了几座屋舍并未遭到大?害,祁英被余震抖了满脑袋的树叶子,摆了摆手:“替我修书一封,多谢易庄主。”

    东楚,天枢学?宫与问天阁在凡间历练的弟子们已经自发地四散开来,去往每一处城镇救治凡人。

    丹修的药不要钱似的散了出去,器修替凡人们修好了破破烂烂的屋舍。阵修与符修的各色法阵符文转瞬贴遍了街头巷尾,将余震压回了地底下。

    至于剑修……剑修感?觉他们能帮人劈个柴火。

    西域,眼见红云终于散去,易渡桥暂时松了口气。

    经过淬炼后的神识明?显比之前凝练,她摸了摸不安地缠在她万重山的脑袋,低声道:“我知道还没?结束。”

    她又?向刘凭云说?道:“我们去找谈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