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路?宋韵宸大约是想说“两条路”,口误了。

    也不知究竟只是单纯的口误,还是那所谓的“香薰”在起效。

    傅越时说:“先去医院。”

    宋韵宸立即抗拒地嚷道:“不要,我要回去睡觉,我不要去医院!”

    傅越时心里已有了决定,并不理会他胡搅蛮缠。

    “不行,你必须去。”

    整个小镇到了深夜的点,路上根本看不到人,更遑论车辆了。

    傅越时来时从中央机场坐火车,又转了一次大巴。

    这还是在他早已经查到宋韵宸的工作信息,从他们的聊天记录里推断出宋韵宸在海边出差这些线索的基础上。

    结果他绕来绕去,用最快的速度,也花了近一天的时间才抵达。

    难怪那人会挑在这里对宋韵宸下手。

    这座小城太不发达,不仅无人经过,路上更是不会有摄像探头的。

    宋韵宸真是十分困了,眼睛都完全闭上了,不肯睁开。

    他扭过头,脸上写着三个大字——“别吵我”。

    傅越时从宋韵宸身上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酒香味。

    若非光线昏暗,他也不会现在才注意到宋韵宸两腮泛着淡淡的、诱人的嫣红。

    傅越时:“你还喝酒了?”

    宋韵宸过了会儿从小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心虚:“喝了一点,一点点……嗯,一点点点。”

    傅越时没说话。

    他不是医生,自然没法判断宋韵宸这情况到底是醉了发酒疯,还是有点别的什么。

    好在宋韵宸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难受的症状。

    只是还在那儿抱怨:“怎么还没到啊。”

    “快到了。”

    “你快点,我真的好困。”

    傅越时低声说:“你现在也可以睡。我揣着你,不会丢的。”

    他说这话时无比平静淡然,语调毫无起伏,却有种令人深信不疑的魔力。

    宋韵宸迷迷糊糊地心想,既然他说“不会丢”,就一定不会把自己丢下。

    傅越时抱着宋韵宸,朝着大路的方向去。

    他穿过两个街区,总算发现一个躺在路边的“活人”。

    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

    傅越时走上前。

    那流浪汉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他整个人瘦得异常,就像是皮包骨堆在街角,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泞,灰扑扑的。

    若是行人走路不注意,大概会错认为那里横着一团生物废料。

    乞丐抬起头,用凸起血红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怀里抱着个男人的高大青年,目光颇为猥琐。

    傅越时护着宋韵宸的手臂紧了紧。

    他没有上前,微微俯身,询问对方知不知道附近的医院在何处。

    这鬼地方不仅信号差,连卫星导航都处于半失灵的状态,根本用不了。

    否则傅越时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四处找人问路。

    “医院?”

    乞丐“咯咯”地笑了声。

    “哟,城里人,大老板啊,少见少见。”那人阴阳怪气地吐出一句。

    “要找你说的医院,那你得走很长一段路咯。”

    傅越时微皱起眉。

    那乞丐凸起的眼珠乱转,落在看不见正脸,蜷缩在傅越时怀里的宋韵宸,面露好奇,嘴上却说:“你用不着盯着我,我才不稀罕个男的。”

    他十分轻佻地道:“好心建议,你把他带回家去,弄一弄玩一玩咯,还不是随你摆布?再说他明天就好啦,这种我见得多了,还能不晓得?”

    傅越时:“多余的废话就不用说了,医院在哪。”

    “我不认识路啊。”

    见对方不愿意配合,傅越时从衣襟的钱夹捻出一张大额的纸币,递到对方的手里。

    他自认不抱歧视偏见,可惜这举动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天然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模样。

    从前的傅越时不染低尘,平日会见握手的都是年少有为的企业家或身家千亿的老总,又怎么会学如何与身无分文的落难者打交道。

    他并不知自己的行为被误解成了另一番意思。

    只见那流浪汉斜着眼瞧了他一会儿,眼里迸发出贪婪的光,随后毫不客气地将那张傅越时递来的钱接过。

    “真有意思,你想打听什么?”那流浪汉忽然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你要买货的话,得去镇子西边找李四。”

    半睡半醒的宋韵宸听到这话,脑内某根竖着的神经忽然动了动。

    什么买货?

    镇子西边、李四,姓李。

    几个散乱的词在他脑海中跳出,又消失。

    他刚想到什么,下一秒又全忘了。

    怎么办,想不起来了。

    算了算了。

    宋韵宸心道。

    累死了,明天再说吧。

    他歪过头,意识彻底放空,陷入短暂的昏迷。

    傅越时有些不耐,声音冰寒:“我没问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