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远处的石座上,泓烈抚了下衣服,问:“你身上的雾香,从何而来?”

    贺涔低下头再次闻了闻,他知道泓烈所言是何种味道,在筠水边第一次醒来时,他便闻到了,不过那会儿不是细究香气之时,贺涔便没多加在意。

    这雾香很是熟悉,像极了贺氏企业一款熏香的味道,那香独一无二,是绝对的限量款,民国9年,有人在芜江下游寻到一棵树,询问周围的人,有人称从未见过,却又有人称那树存在了上千年。

    贺式先祖只是普通的香官,得那树庇荫,取了一枝,得奇味,后制了香,畅销一时,后再想去取树枝,却再寻不到。

    于是苦心钻研,利用其他材料复刻出香味,制成了香。但那先祖到死都在遗憾,自己终究没能复刻出最后一丝味道。

    这香味较之家族那香,多了些不可言喻的味道,约莫就是其中那难以复刻之处。

    小公子贺涔其实对制香并不着迷,但天资聪颖,跟着哥哥们也学了许多,谦虚一句算不上精通,却也踩住了大部分人。

    贺涔猜测,身上这香定是这身体的主人所携带,他不好直言过多,想了想,只道:“我也不知。”

    泓烈的眼神在他身上定了一下,像是信了他的话,随后淡声吩咐:“扔出去。”

    话刚说完,便消失不见。

    这人来去匆忙,贺涔没反应过来,还在思考那句“扔出去”说的是谁,然后便知道了。

    因为玄苍已经移到了他身边。

    贺涔还一脸懵,这人却只碰了一下肩膀便瞬间将他带到了筠水边:“魔尊大人之命不可违抗,我这便送你出沧澜台。”

    贺涔只觉得,如今自己就是一只任人摆弄的羔羊,反驳不得别人,他亦不可能求着这人留下他,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待在哪儿是最安全的。

    两人站在筠水边上,只见玄苍双手结印,那河中平静的水便卷向空中,最终形成了一个流光溢彩的通道。

    玄苍道:“走吧!”

    玄苍走在前,贺涔跟在后面,如同一个架在空中的海底世界,两边卷成水壁的波浪中,甚至能看见河下生物在跃动。

    通道尽头是两位魔官,见玄苍靠近,遂收了法器行礼,呼道:“玄苍大人。”

    玄苍也回了个礼,紧接着那两人像是结了个法阵,周身的水流躁动起来,瞬间迷了贺涔的视线,等恢复视野后,两人已经站在了一片青草地上。

    赫然便是魔界之外了。

    纵使贺涔周身并无半点法力,也觉得周围的气氛很不寻常,明明阳光明媚,却又有些压抑,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贺涔转头看向玄苍,想着这人莫不是将他放在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野兽密布?

    那只怕是这人一走,自己就得被撕个粉碎。

    这人仙术傍身,来无影去无踪,贺涔下意识便抓住了他飘起的衣角,像是怕他丢下自己似的。

    感受到这人的动作,玄苍转头来看,便瞧见贺涔一副担心受怕的可怜样子。

    玄苍:……

    真是可怜啊!逃过了那些人的追捕,还得日日担惊受怕。

    想了想,玄苍单手甩剑,朝着四周甩出几道剑气,贺涔只听见周围的林子里似乎传出了几声闷哼,却又不见人。

    将躲在暗处那些人教训一番之后,玄苍抓着贺涔的手腕,施法回了水径,回程时行的很快,相比较去时的慢吞吞,回时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回到筠水边上,玄苍放开了手,任人摆布的小羔羊依旧顺从地跟着,无从反抗,也不想反抗。

    玄苍将他带到了筠水边的一处庭院,长桥与亭子延伸至筠水中央,雅致的很。

    玄苍挥手打开玉色的门,道:“此乃衡玉阁,为衡玉魔尊云游前的一处住所,且先留着,那界口有人守着,危险得很。”

    其他好多界打魔界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隔三差五便送些“养料”过来,小打小闹罢了。

    刚刚群人的衣着与这小药鼎身上的破烂袍子一模一样,却又只是普通的修仙者,非仙界也非神界,玄苍一道剑气便试了出来,想来只是冲着这小药鼎而已。

    不过,魔界出口变化多端,那群人既能找到,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玄苍还是应当回去禀告魔尊。

    他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只觉得贺涔当是能够猜到,免得触到他的伤心事,便不曾道的那么明白。

    可是,贺涔确实真的不知道门口守着的,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照玄苍的口气,约莫是冲着自己来的。

    即便非此,也多半对自己有威胁。

    贺涔闭了闭眼,心想这身体的主人约莫就是被那群人追杀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