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盏咬了一下唇角,咬破了皮。

    就在这时,他的掌心有些痒痒。

    他猛地一怔,慌忙低下头去,发现师云琢的指尖动了,屈指挠动他的掌心。

    随着他的掌心松弛,一个东西塞了进来。

    秦云盏愣住。

    然而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个东西,而是凑近了师云琢的脸,急切道:“师兄,你哪里不舒服?”

    师云琢薄薄的眼皮掀开了少许,他温润的眼睛此刻盈满了倦意,仿佛光正眼就已经是极为吃力的行动。

    “困了。”他低低的说。

    “哦!”秦云盏紧缩的心口松开了几分,但那种怅然若失仍在,他克制道;“那你睡觉吧,我不扰你了,外面我会想办法。”

    “你先看看”师云琢轻轻触动他的手指,“卜算子给的锦囊”

    秦云盏对他的话堪称唯命是从,忙低头去拆掌心里的纸团。

    “他偷偷给你锦囊?为什么啊!”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这算不算锦囊妙计。”师云琢合上眼,低语道。

    “山峰可填堕仙渊。”秦云盏小声说:“山峰?什么山峰?我上哪儿找山峰去?”

    他叨叨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原是师云琢又睡了过去,秦云盏不敢再惊动他,替他好好的盖上被子,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他只在屋内待了一小会儿,再出门时,半边天居然都黄了,湘妃林枯叶旋舞,不远处的绛皓潭内,清澈不再,滚滚黄泉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那抹可怖的森然黄色甚至在吞噬悬挂在山崖壁上的白色瀑布,如有生命一般,秦云盏被这景象震慑,他退了几步,御剑而起,乘风悬浮,自高处向下看!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坑!

    这个坑将两边无垠无界,像个碗一般将招摇山盛放其中!滚滚黄泉沸腾一般向上攀爬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浸没枯萎,动物溺亡!

    须臾的功夫,绛皓潭中的水已经悉数为黄泉所替代。

    秦云盏只觉得森寒之气侵入骨髓,他御剑甚至都有些不稳了,丹田之内的灵力在抵御着阴气的侵袭。

    天地之间万物生长靠的都是灵清之气,再这么下去,他心知招摇山就再也没有明日了。

    “山峰可填堕仙渊,山峰可填堕仙渊”他反复的重复着这句话。

    上哪儿去找山峰?他又不是愚公!去哪儿移一座山峰来呢!

    秦云盏抬起头,眺望着四面的群山,最先入目的,是最高处的龙泉峰。

    鸣鼎剑宗的这座龙泉峰无疑是招摇山中最宏伟最壮阔的一座山峰,但经历了方才与柳乘风之间的激烈打斗,大乘境与合璧剑气的扫荡劈砍,那山头上圆润平坦的纹理线条不再,只有碎石时不时从高处坠下,雨一般。

    秦云盏定睛细看,找到了亮点,龙泉峰的山体之上,竟隐约有一道垂直而下的裂纹。

    一个想法冲上了秦云盏的心头。

    他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唐,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刚拿到本命剑没多久的元婴剑修,如何能将一座山砍下来呢?

    可眼前的这座山上已然有一道裂纹,就仿佛是老天爷为他准备好的解题钥匙。

    秦云盏晃了晃脑袋。

    他想起了多年前,苏九重与大妖搏斗,以剑荡平了不周山的山巅。

    苏九重的佩剑也因此得名,只为纪念此成名之战。

    那时,苏九重的境界是什么呢?他不得而知。

    他唯一能知道的,是他师承于苏九重。

    他们剑修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只要有胆,有剑。

    他就没有理由不去试。

    “师尊能做的,我也一样能做。”

    他低声自语,瞬间说服了自己。

    定山河感知到了他的心意,在他的脚下发出长鸣。

    秦云盏不再犹豫,他御剑飞过龙泉峰的山头,俯瞰这座如利剑般直指苍穹的山峦,眼尾猝然收拢。

    他撤了脚下的剑,执于手中,凝神聚思。

    他开始下坠。

    定山河苍青色的剑芒在下坠中由削长变得圆润,将秦云盏的身躯含纳,他们融为了一体,成为了剑意中的一部分。

    剑芒犹如弦月弯刃,斩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退却,没有阻碍。

    罡风烈烈,此刻没有秦云盏这个人,只有一道无悔的剑意。

    既是剑意,唯披荆斩棘,削金断铁,不惧坠亡,开天地,裂乾坤!

    似是有极亮的光透过眼皮,照在了瞳孔之上,攫住了师云琢缥缈如丝的神志。

    他从混沌中苏醒了几分,睁开了眼。

    他的脑袋像是被泥浆封堵住了所有的出口,耳畔一片死寂,气闷口苦,好在观澜还在,他的目力尚存。

    两只青鸟飞出了窗户,替他看见了从高处轰然坍塌下来的半座龙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