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是替身的一种邪咒。”云落落没再看封宬,走回来,再次看脚边的那散开的稻草内的几样物事。

    “邪咒?”

    郑秀才听着这几个字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什么替身?”

    云落落想了想,却没回答,只是问:“这东西,你没碰过么?”

    郑秀才纵使厌恶,可也立刻露出一脸的厌恶,“那混蛋我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更何况他送来的东西!”

    那就是没碰过了。

    云落落明白过来。

    难怪这郑秀才身上虽有死气,却不见命丧之相。

    以发肤指骨做的邪咒,观主曾说过,是最厉害也最邪恶的一种诅咒。

    可咒人魂魄尽失,如傀木毫无意识。

    如此一来,灵魂已无,徒留空壳。

    这壳子,便能被恶鬼侵占,让恶鬼得身躯,重活阳光之下。

    然而,郑秀才居然连碰都不曾碰一碰这稻草人。

    倒是叫人意外。

    郑秀才骂完,又觉得有些羞耻。

    看了眼云落落,再次小心问:“那这咒,是被解开了么?”

    云落落低头,再次看向指尖。

    生魂活活被残杀湮灭的流逝感,她是第一次感知。

    那一瞬袭来的恶意与凶残,实在太……

    太……

    抬起的指尖忽然被握住。

    她抬脸,看到原本还在几步之外的封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将她的指尖握住,道,“若是凶险,便不要做了。总归不过他人咎由,与你也并无多大相干。”

    她听到他话语里常有的笑音。

    观主经常笑,大师兄偶尔也会笑。

    咸水村里的很多人也都会笑。

    她喜欢听人笑。

    人若笑了,那一定是极高兴的。

    大师兄说过,高兴,是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情。

    可眼前的人每每笑,笑得那样好看,笑得跟谪仙一样,笑得万千尘俗都落于他眼底脚下。

    她却还是看不出他的笑。

    她歪了歪头。

    问:“三郎,你不高兴么?”

    封宬脸上的笑缓缓停住。

    他垂下眼帘,将云落落往身前拉了拉,须臾后,才缓缓出声,“我觉得你不高兴。”

    “嗯?”

    她好像没听懂,却用另一手按了按胸口,“这是不高兴么?”

    果然。

    他所料不错。

    这丫头……不懂情念。

    难怪了,红尘魔障世俗庸堂,也不见她有分毫婆娑之澜。

    甚至到现在,连笑,都不曾见。

    第六十四章 做几件法器

    他再次弯起唇,抬头,隔着纱幔看向对面的云落落,刚要开口。

    旁边的郑秀才忽然跑了过来。

    急切地说道,“我明白了!女冠!你说的替身,是不是王昌想将我做他的替身?他想干什么!女冠!是不是跟……跟月娘的,的事有关?!女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请你一定要替月娘报仇啊!”

    封宬嘴角还扬着,可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扫了眼旁边的郑秀才,想把云落落拉走。

    云落落却已收回手,转过去,“我有一法,或能见王宅真相。”

    郑秀才立马双眼冒光,“那就请女冠做法!”

    云落落却只是看着他,“只不过,此法凶险。”她停了下,“需得你将命舍于我。”

    “!”

    前一刻还兴奋激动的郑秀才瞬间僵硬了脸,他慢了半拍地才反应过来,慢慢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单纯漂亮的小道姑。

    好像完全不能接受她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此般夺人性命的惊恐话语。

    封宬扫了眼那郑秀才,慢笑开来,拉着云落落要转身,“他不愿。落落,我们走吧,这人世间不会有……”

    “女冠。”

    郑秀才却突然颤巍开口,“若是以我命取,可能为月娘,报仇雪恨么?”

    云落落回过脸,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似是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却平和温宁地开口,“我本便已答应了她。”

    这话已是验证。

    郑秀才的眼睛里再次泪水急涌!

    他狠狠地吸了下鼻子,又用袖子重重擦了下。

    然后扬起下巴,像是鼓足了巨大勇气一般,张口,要说话,嘴唇却又哆哆嗦嗦。

    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帷帽下,封宬低声哂笑,再次拉过云落落,欲要离开。

    身后却传来郑秀才打着抖的声音,“我,我把命给你……”

    封宬脚下猛地一滞。

    不等云落落出声,他转过头来。

    看那面如纸白,满脸恐惧的男子,问:“你与那月娘,私定了终身?”

    云落落身侧的布兜忽而剧烈摇晃,她不得不伸手按住。

    而对面,郑秀才也大叫,“郎君休得胡言!我与月娘,不不,月娘与我,根本毫无……是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