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宬还翘着的嘴角落了下去。

    “大师兄说,只要变成神仙娘娘,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了。”

    封宬朝她看去。

    “我并不想变成神仙娘娘。可是,孩子们骂我,朝我丢石子。观主和大师兄就会生气,跟人家打架。总是被撕破了衣裳,然后没衣裳穿了。冬天好冷的。”

    云落落抱着东西,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原本走在身侧的封宬并没跟上来。

    她侧脸找了找,最后回头,看见封宬站在那里。

    歪了歪头。

    问:“三郎,你走累了么?”

    封宬忽然发现。

    自打相识以来,看似他一直在容忍这小丫头的古怪,不通世俗,不解风情,不了情理,不近人情。

    可实际,却是她,拉着他,一步步走出险境,一声声告诉他。

    “别怕。”

    甜茶后随意放来的苦枣,苦药后递来的果干。

    黑暗中点亮的烛火,迷障中伸出的掌心。

    她……

    她……

    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掀开了她帷帽下挂着的纱幔。

    微风拂过。

    吹开他面前的遮蔽。

    四目交错。

    他朝她温柔笑开,声音轻轻,郑重仔细。

    “很好看。”

    云落落抬着的眼瞳微微一怔。

    “落落,你很好看。”他笑意呢喃,似情人细语。

    那黑如古井的眼波里,忽而涟漪荡开。

    梨白清冷的小脸上,忽而有一层霜雪被无声地融化,露出了底下浅浅一层鲜亮明媚的颜色!

    云落落忽然就弯了眉眼。

    问:“当真么?”

    封宬看着那世上绝无仅有的纯粹美好的笑眼。

    听着心头那一下下发了疯一样的擂声。

    轻轻点头,“嗯,当真。”

    “真的好看么?”

    “好看。”

    “观主和大师兄也说我好看。”

    “……他们有眼光。”

    “有眼光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好看。”

    云落落又笑了。

    忽而上前,往封宬跟前靠近一步。

    两人本就很近,云落落忽然又往前,几乎都要挨在了一起!

    不惯与人亲近的封宬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去。

    却听云落落吹着兰气地轻软道,“三郎,你也好看。”

    “!”

    他瞳孔微紧!

    一颗心高高提起,又狠狠撞动!

    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手指无意识地松开。

    纱幔落下。

    重新遮挡了两人的视线。

    云落落已退了回去,身姿轻盈。

    封宬看着,忽而再次含笑,问:“是么?”声音微微低哑。

    云落落点头,“嗯。”

    封宬笑意更深,朝她瞥了眼,刚要问,哪里好看?怎么好看?

    就听云落落又说:“大师兄说了,别人夸我,就要夸回去。别人骂我,就要骂回去。”

    “……”

    笑意散开,封宬闭了闭眼,这……臭丫头。

    转开脸去,强压心头紊乱。

    不想,耳畔再次传来云落落轻轻巧巧的声音,“原来,欢喜是这样子的啊!”

    心跳,跳得很快。

    她此时,也是这般么?

    封宬侧脸。

    见那纱幔,飘飘荡荡。

    路边一株桃花,占尽这春色三分。

    暖芒之下,万物萌发。

    ……

    两人走后的白事铺子里。

    满头白发面容沧桑的老丈捏着符篆,长久地立在门框内。

    忽然听门旁传来一声猫叫。

    第九十七章 梦

    “喵呜~”

    瘸腿的花斑大猫蹦进来,跳到太师椅上,蜷缩起来,舔了舔自己的前肢。

    老丈叹气,走过去,刚要伸手摸一摸它。

    门口再次传来笑问:“哟!今儿个怎么倒舍得起身了啊?”

    老丈连眼神都没给过去一个,转身,走回到柜台边,将手里的符篆放在上头,脆声道。

    “你看这是何物。”

    那人走进门内,伸脖子一看,顿时怪叫一声,“化形符?我的天!老猫儿,你遇到贵人了?”

    那夸张的语气,油腔滑调的神态。

    若是云落落封宬在此,便能认出,这人,便是方才在酒楼里大声议论县令家中闹鬼一事的年轻人!

    老丈朝他看了眼,声音发沉,“水七,道门中会有这样好心的人?”

    那叫做水七的年轻人嘴巴一瘪,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嘿嘿笑了两声,将那符篆拿起。

    左右看了看,“好东西啊!货真价实!这玩意儿,至少还能保你三十年化形!而且,男女老少皆随你心意哦!”

    老丈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不知有何图谋……”

    水七瞄他,忽而伸手,一把将那符篆撕了!

    “你!”

    老丈大呼,伸手要夺已是来不及,顿时大怒,脆声也变得尖利起来,“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