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滞的眼睛缓慢地朝脸庞动了动。

    只看到那披散在肩背处并不青黑的蓬乱发丝。

    忽而下意识又扯了扯嘴角——这点痛,有什么值得叫苦的?

    不错,有什么值得……

    “咔嚓。”

    手心里的小木人,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崩裂声!

    血脉下的挣扎,倏然再次翻倍痛彻骨髓!

    垂落在身侧的手,募地抬起,一把将身前的柔软身体,死死地搂住!

    “好痛。”

    他轻颤开口,将头埋在了云落落纤细小巧的颈窝里,低低地又说了一遍,“落落,我好痛。”

    门口。画舫顶。窗外。

    一众护卫齐齐静默。

    片刻后,暗七忽然抓住暗九的袖子,落下泪来。

    暗九拽回了自己的袖子,转开脸,却红了眼眶。

    赵三沉默地看着屋内。

    赵一无声地望着画舫大堂中,嬉笑嗔骂的众生。

    云落落抬起手,轻拍了拍怀里忍痛吸气的人,声音愈发柔和,“嗯,别怕。”

    封宬又往她的肩窝里钻了钻,良久,轻轻地应,“嗯。”

    云落落的袖子里。

    小甯盘腿坐在那里,双手支着脑袋,无声低笑。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罚你

    “咔嚓!”

    木人再次传来碎裂声。

    紧握的手心骤然错开!

    封宬垂眸一看,便见那原本丑兮兮的木人,居然通体血红地,裂在了自己的手掌中!

    他瞄了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靠在云落落的肩膀上。

    可云落落却伸手,推了下他的胳膊。

    他不动,闭上眼。

    云落落又拍了拍。

    他还不动,装作痛晕了。

    谁知,云落落却自己往后退去,还一边说:“三郎,已经不痛了。”

    封宬太阳穴往外突了突,‘艰难’地抬起头,并不想让云落落看见他方才那孩子气一般的无助样子。

    刚要转过脸去。

    却对上云落落抬起望来的目光。

    清澈纯然,没有一点儿施舍怜悯后的沾沾自得,也不见方寸间窥破人心的矫柔亲近。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伸手,拿走了他手心里裂开的木人。

    接着剑指并拢。

    在那木人之上画了一道符文。

    “噗!”

    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烟雾里,恶臭腥气,倏然散开。

    封宬顿时蹙了眉,厌恶般地避开了鼻息,往床头后靠了许多。

    再看云落落,已经将木人收进了身侧的布兜里。

    他眼角一跳,忍不住问:“落落还留着那个做什么?”

    “嗯,有用。”她神情浅淡地回答。

    又是有用?

    封宬扫了眼那装木人的布兜,刚要开口,云落落已经起身,去旁边的桌上倒了一杯水。

    端回来递给他。

    这样的场景,让封宬一下想起方才在她的房间时,两人立场的倒对。

    忍不住便笑开。

    接过杯子后,喝了一口,一股热意徐徐流入肺腑。

    他再次抬眸朝云落落看,问:“方才那是什么?”

    云落落捡起了地上的半截袖子,翻开内侧让他看。

    封宬一瞧,便是眉梢微挑,“哦?”

    柔软干净的袖子内衬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朵纹绣的……花。

    浅黄色,漏斗状。

    看着有点儿像路边寻常能见的野花,可是那花纹,竟在云落落翻开展露人前时,一点点加深,凝成斑点,最后,竟变成一朵密布斑点犹如蝶翅的诡色花样!

    封宬不动声色,看着无根无茎无叶却在人眼前变化的花朵。

    又看向云落落,问:“这是什么?”

    “天仙子。”

    云落落却动作,反而只是将那袖子折好,一道塞进了身侧装有木人的小布兜里。

    封宬看那鼓起的布兜,笑了笑,道,“天仙子?是花名,还是……妖魅?”

    云落落将布兜收好,想了想,说道,“是花魅。”

    花魅?

    那就又是花又是妖魅了?

    封宬点头,便听云落落又说道,“天仙子其花,靠花朵食血肉而生。因本是土生草木,便是开了灵智也不能随意行走。最初不过靠花色鲜艳吸引虫鸟靠近,再以花香迷惑虫鸟心智,最后慢慢吞化。”

    “吃血肉的花?”封宬又喝了口水。

    那他的手里刚刚那个撕扯的东西是……

    云落落却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看他喝水,忽然揉了揉肚子。

    想了想,到桌边端了一盘子点心来,自己拿了一块吃,还将盘子递到封宬手边,继续说道。

    “我听观主说,天仙子在吞食了足够多的血肉之后,便能幻化,离土地而生。常寄生于凡人身上,以花粉迷惑其心智,好趁机吞食其心肝,辅其自身修炼。不过此花尚未成形,只是出了灵智,所以只会以此法贴近人身,再慢慢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