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个富家太太瞧着不忍,命下人给他送了件披风来。

    他立马跪在地上,给人磕头。

    嘴唇青紫,身影单薄,俯身垂首的时候,露出后脖颈处延伸出来的青紫颜色。

    不少人顿时惊呼起来,正要询问。

    一声高骂忽而从画舫之上响起。

    “贱东西!居然还没死!来人!去把他给我立即打死!”

    众人一惊,纷纷朝那画舫上言语嚣张的人看去。

    便见是个不过二十来岁,相貌普通,但是眉眼俱有几分阴鸷的年轻人。

    似乎是宿醉未醒,被他们一瞧,立马又骂起人来。

    “看什么看!那贱东西是爷的人!爷想怎么着都行!滚!”

    清晨靠岸补充船给或登岸休息的人不少,其中还有不少富贵,闻言纷纷皱眉。

    却听那浑身湿透的男子低声哀求,“爷莫要生气,都是……娼家做不好事,惹了爷生气。”

    娼家?

    原本有些愤慨不满的人纷纷变了脸色——这是个倌儿?

    再看那人登的画舫,悬挂的六角灯笼上,分明写着‘乌衣’两个字!

    便有人往后退了退,不想理会这档子事儿。

    画舫那青年见状,立时露出几分满意,“哼!跟我作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一个下贱的脏东西而已,爷怎么玩都是爷的乐子!轮到你们来多嘴多舌?!”

    说着,又一个示意。

    几个家丁模样的立马如虎狼般扑了过来。

    那倌儿瑟缩了下,却并未任由那几人拖走,而是小心地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朝那方才赠与披风的富家太太方向磕了几个头。

    恭声又不失敬重地说道,“多谢夫人的披风,娼家身份卑贱,蒙夫人垂悯,心中感念不尽。今日若能……侥幸得生,日后必定为夫人上香祝祷,祝夫人福喜安康……”

    “废什么话!”

    一个家丁猛地上前,一把将那倌儿拽倒,然后拎着他的头发就往画舫上去!

    那倌儿本就纤细瘦弱,又生得柔美婉约,此时被冻得脸色发白,浑身湿透中竟显出几分难以形容的风情滋味。

    偏他眉眼之中却又是一片隐忍和绝望,多了一股子克制这种风情的清冷。

    反叫人莫名心生在意,难以就此撤手不管!

    “慢着。”

    忽有人出声。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寻

    那家丁脚下一顿。

    众人纷纷看去,就见是那方才赐予披风的富家太太身旁的管事走了过来。

    云落落正看着。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封宬握住。

    她回头,看到的是靠近过来的帷帽。

    那白色的纱幔飘到眼前,她忽然想到——这个帽子,好像是她买的?

    难道没有被丢掉么?

    就听封宬含笑的声音从那纱幔后传来,“金陵还有一种吃食,叫‘秦淮八绝’,听说是八种十分有趣的小吃。我们去买来吃?”

    云落落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认真点头,“嗯,还有盐水鸭。”

    封宬轻笑出声,点了点头,纱幔跟着飘动,“好,都买来。走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

    站在画舫里的青年随意一瞟,目光在那梳着莲花髻的女子身上停了停,一瞬间心头浮起一丝疑惑。

    接着听那管事的说道,“郎君安好。不知郎君家中高职?”

    青年冷笑一声,开口骂道,“就凭你,也敢来问我的家门?来人,给我把他打一顿!”

    ……

    金陵位居江南,自先朝便是闻名九州大陆的富足与灵秀。

    路上所见之人,多绫罗绸缎光鲜亮丽,街道错落有致,房屋鳞次栉比,连普通的小酒楼,都比曲五那样算是繁华的县城里最好的地方都要精致华丽许多。

    更别提这里的吃食了。

    所幸已被云落落发现了,封宬便不再委屈自己。

    径直带她去了金陵最好的地方,点了最精致的吃食,终于能好好地祭一番这憋闷许久的五脏庙。

    不想,那精美的点心入了口,他原本脸上惬意舒爽的神情,便微微一滞。

    随后,垂眸,看了眼面前的盘子。

    顿了顿,放下筷子。

    不远处,赵一隐隐皱眉,朝身旁的赵三吩咐,“去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桌上的吃食不合殿下的胃口。”

    赵三当即转身。

    暗七伸头看了眼,嘀咕,“殿下的口味愈发刁钻了……哎呀!”

    被赵四捶了后脑勺。

    桌边。

    云落落卷了一大筷子的鸡丝浇面塞到嘴里,一抬头,才看到封宬面前的五色小糕不过吃了一口就被放在碟子里了。

    吞下嘴里的面,问:“怎么不吃?”

    封宬笑了笑,没出声。

    云落落想了想,伸筷子,夹了一块小糕,塞到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