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道姑……

    先前一直故意走来走去,其实是在带他逛街???

    封宬一时竟不知是笑还是无奈。

    却没说话,只是将茶碗端起,饮了一口后,又对着碗面,低笑一声。

    云落落觉他笑得奇怪。

    可脸上却还是那副安谧无波的模样,只朝他看了眼,然后伸手,将他方才放在桌上的纸拿过来。

    细细一瞧。

    眼睛眨了眨,“这纸好香。”

    且肤卵如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对着光影处晃动时,还能看到暗纹的珠光闪动。

    她朝封宬看去。

    封宬在桌边坐下,笑道,“凝霜纸。产自徽州,在金陵也并不难寻。”说着,还朝她袖子里扫了一眼,“算是上品了。”

    云落落只觉得这个纸好,并未多想。

    藏在她袖子里的小甯却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蔫儿坏的小三子!什么算是上品!

    这凝霜纸又叫澄心纸!是大玥朝里最好的纸!就这么一刀,只怕整个金陵都翻遍了吧?

    当年给她作画的那个叫什么王道子还是李大家的画师,得她一卷澄心纸的赏赐,都感激涕零地许诺要给她画一辈子画呢!

    哼!

    这臭小子,想讨好小道姑就直说嘛!这样有价无市的宝贝,哪个女孩子知道了心意能不感动的?

    果然跟小时候一样蠢!

    撇撇嘴,趴在袖子里,百无聊赖地戳胳膊上的纸毛刺儿玩。

    就感觉袖子一动。

    然后,一只手伸进来,精准地捏住她的……脑袋,将她一提溜,拎出了袖子。

    “……”

    “臭道姑!你是想死是不是!你当我是谁!敢捏我的脑袋!把我的花容月貌捏坏了!信不信我拔了你的眉毛!叫你变老尼姑啊!你给我撒手!你撒不撒!好!你等着,我这就……”

    一抬眼,看到了对面勾唇扬眉、似笑非笑的……封宬。

    话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她面无表情地闭上眼。

    在云落落松手的同时,如同一张废纸,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桌面上。

    ——好,我死了。有事烧纸,无事退散!

    “你看看,这个纸,你喜不喜欢。”云落落问。

    “……”

    小纸人一动不动。

    ——她没有灵魂。她只是一张纸。她不知道什么是丢脸。

    “不喜欢么?那你还是要这个符纸身体?”云落落又问。

    “……”

    小纸人还是没动,通身的……安详。

    封宬没忍住,低笑一声。

    “呀呀呸的!”

    小纸人忽然暴跳而起,一下朝云落落扑去,“臭道姑!我跟你没完!都是你!害我出丑!呀呀呀!看我拔光你的眉毛……呀!”

    被云落落捏住,转过身,对准封宬……手边的澄心纸。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给你的呀

    “不喜欢么?”

    对面,封宬含着笑,将那澄心纸往前推了推,“带花的,还是香的,上等的纸质。落落也说好。”

    小甯看着那纸,片刻后,胸前鬼火忽然一闪。

    ——这是……给她买的?

    不是要讨好小道姑的么!

    不对,小道姑要买好看的纸,不就为了给她用的么!

    这臭小子,那天分明在跟前听到了!

    一直不动声色的!还以为他故意装作不认识她呢!

    啊呀呸的!果然是个蔫儿坏的大尾巴狼!

    这臭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

    还特意买了这样好的纸,想干什么呀!该不会是无事献殷勤,非那个啥……啊呸!

    又听封宬问:“不好么?”

    撇撇嘴,扭过头去,“也就……还行吧!”

    封宬忍笑,看毛糙糙的小纸人扭头过去的模样,想起当年那骄横霸道地掐腰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颔首,“那就好。”

    小纸人又朝他瞥了眼,正好见封宬也看过来,立马又佯装看别处。

    封宬却朝云落落伸手,“借支笔。”

    云落落也没问,打开了旁边的包裹,拿出一支染了朱砂的笔,递过去。

    封宬看了眼那笔尖朱色,微微一笑,提笔,在那一刀纸上画了几笔。

    小甯一看就恼了,“喂!你干嘛!这是给我做身子用的!要是坏了!上哪儿再去找啊!老三!你给我住手!我还要画好看的裙子和花花的!你给我……”

    没说完。

    封宬笔锋一停,提起一张,朝她展开,笑问:“如何?”

    小甯呆滞。

    那是一件花开富贵的裙子!虽只有寥寥几笔,可牡丹盛开的艳丽,已跃然纸上!

    跟她当年爱穿的那条裙子……一模一样!

    她愣愣地看着,过了会儿,突然撇了撇嘴,刚想嘲讽两句。

    就听身后云落落诚心诚意地说了句,“真漂亮。”

    封宬放下笔,低笑,“以阿姐的笔力,若真画了裙子穿在身上,只怕要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