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宬却并未去看那滴落花露的花颜盛景,反而转过脸,拉起云落落的手,看她小指上缠着的藤萝,低声问:“可疼么?”

    云落落没料到他竟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想了想,摇头,“并不很疼。”

    她神情不见变化,封宬也无从判断她到底难不难受。

    只是他现在却并不是十分痛快。

    他看着那如细蛇缠在云落落小指上的藤萝,又问:“落落,为何?”

    云落落抬眼看他,一双月眸静冷淡宁。

    他却并不与她对视,目光依旧落在那藤萝上,甚至再次浮起那常有的点点温雅笑意,似是十分不在意地说道。

    “你那个大师兄,就值得你做到这样的地步么?”

    云落落眨了下眼,水色在内浅浅涟圈。

    “他缘何离开灵虚观?离开后又为何从不回去探望?你一心去寻他,可曾想过,他可愿见你么?”

    他的菱唇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可说出的话却寡凉而刻薄,“落落,他也许早已背弃了灵虚观,背弃了你和青云真人。你做的这些,不觉得,都是一场荒唐笑么?”

    “滴答。滴答。滴答。”

    大树上,朝颜花落下一滴一滴的花露。

    捧着花灯的鬼怪已只剩寥寥无几。

    圆月斜去,天边,有微光晕开。

    封宬看着那藤萝,看着那藤萝底下,被勒出血痕的手指。

    就听那头树上的年轻黑衣男子骂了一声,“滚!现在这小道跟我结了生死契。谁敢动她!”

    他侧过头,看到有几个鬼鬼祟祟想靠近过来的鬼怪,被地底凸起的藤萝拦住。

    那几个鬼怪立时愤愤地骂了几声,却见天光已临,只得转过头,隐入深林之中。

    “啪嗒。”

    大树上,年轻男子的手抽离花瓣。

    举世无双的朝颜花,缓缓合起花瓣。

    封宬看着那凝做一朵花苞再无迤逦的花骨。

    忽而浅浅一笑,自嘲轻问:“生死契么?”

    他到底在奢求什么?

    然后,松开了云落落的手指,往后退开一步,似是想离开些。

    不想。

    手指刚刚挪开,却被云落落抬起的手握住。

    他眼帘一颤。

    抬头,就见云落落正抬目朝他看来。

    眸中月芒忽而如水中之影,漪乱散去。

    露出一双温和又平静的黑瞳,朝他看来:“三郎……”

    “小道,过来!”

    那边,黑衣男子忽然高喝。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三殿下被困做人质了

    树上,朝颜花合苞而卧,再不见方才夜月清辉下的奇异旖丽。

    年轻男子靠在树杈上,黑衣映衬得他的脸虚白若纸。

    他俯视着底下的云落落,问:“你果真能救她?”

    封宬隐约已猜到分毫,目光落在那朵如今开来平平无奇的朝颜花上。

    就听身侧云落落说:“是。”

    不由眼皮一跳——方才形势紧急下,为图生机夸大其词尚可计较。如今还这般笃定应承,莫非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么?

    可便是如此,也多少该给自己留一点退路才是吧?

    封宬不由朝云落落看了眼。

    “好。”

    树上男子由藤蔓托着,落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云落落的眼,问:“你现在就把她救活。”

    救活。

    封宬眼帘微掀,朝那黑衣男子瞥了眼。

    云落落却并未答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道:“我需得先将花露送回去。”

    黑衣男子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狠狠地盯着云落落,忽然一指往上一勾!

    缠着云落落手指的藤萝倏而收紧!

    惹得云落落五指猛地攥起!同时眉头一皱!低低闷哼一声!

    “唰!”

    森光毕现!

    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男子的脖子上!

    他有些意外地朝身侧倏而靠近过来的封宬看了眼,面色愈发阴狞,“你想死?”

    手再度往上一挥,眼看一条巨大的藤萝就要朝封宬狠狠抽来!

    却听那边云落落说:“生死契,乃是共生死。花主似乎不太明白所谓共生死的意义。”

    黑衣男子眉头一皱。

    一转脸,就见云落落单手剑指并拢,在藤萝上一点。

    同时口中低低念了句咒。

    “扑!”

    紧勒的藤萝忽然就燃烧了起来!

    黑衣男子猛地一抽,顿时露出痛苦又挣扎的难忍神情!

    抽向封宬的藤萝猛地缩回了地面!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云落落,“小道!你疯了!擅自动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云落落却满脸平静,再度抬起手指,要往那藤萝上点。

    黑衣男子脸色一变,到底还是开口,“罢!有生死契在,你也逃不了!限你一日内回到此处!否则……”

    他猛地反手,朝封宬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