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光溶溶立于天地。

    他浑身染血蛰伏地底。

    封宬忽而又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想要离开。

    却见。

    巨石上的云落落忽然抬手,捏住发带的边缘,轻轻一拉。

    “别看……”他当即开口。

    发带却落,露出一只清若深泉的眼。

    却不曾朝他身后那炼狱尸骸般的恐怖处望去,只微垂眼帘,恰恰好好地跌进他舍不去的视线里。

    他眼眶微瞪,当即朝旁撇过脸去。

    却没听到女孩儿的任何一句话。

    然后就听小甯‘啊——’地一声惊呼!

    立刻转脸!

    就见那素青溶于天色的女孩儿直直从巨石上落了下来!

    发带自她鼻梁处环绕,径直朝后蜿蜒飘扬!

    他眼瞳一颤!猛地抬手!

    “砰!”

    溶于天地的仙,落进了堕入幽冥的魔的怀里!

    发带自她的眼角飘落,悬于鼻梁,又缓缓下滑,抚过她微抿的唇珠。

    最后,落在她仰起的白皙的纤细的脖颈上。

    素白的另一端,正好落在他染血的指尖。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下意识只觉——这仙,似是困成了他的掌中物。

    心头一缩!

    便听云落落安然素静地开口,“三郎。”

    封宬碰到发带的手指一缩,视线却已挪到别处。

    ——他的脸上有没有血?他杀人过后的眼神是不是很恐怖?

    他现在的模样,哪里能入得了她的眼……

    无言的灼热与刺痛,悄无声息地在血脉里蔓延。

    他并未动。

    耳廓里再次落下云落落轻缓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声音。

    “看着我。”

    他瞳孔一缩!

    ——从刺客出现后,他一直刻意的回避,都已经让她发现了么?

    她让他看着她,可他怎么能让自己这副不堪的模样落进她的眼睛里?

    张了张嘴。

    刚要说话。

    眼前却陡然一黑!

    “三爷!”“小三子!”“殿下!”

    无数声音,倏然靠近!

    他于一片黑暗中抬目。

    模糊的视线倏而清晰一刻。

    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云落落垂目望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似有,似有……

    他一直以来似梦奢求的……焦急关切?

    ——是他,看错了吧!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无奈地想着。

    “三爷!”

    “小道姑!小三子这是怎么了!”

    封宬闭目倒地,云落落不堪支撑,只能抱住他的头跪坐在地。

    伸手,掀开封宬的眼帘,仔细看了看后,又俯身凑到近前,轻贴上他的鼻息。

    片刻后,抬头,顺着封宬的脸,一点点往下看去。

    他的下巴,喷溅了几滴血珠。

    颈侧有一大片血水。

    云落落伸手,掀开一看,并未见到想找到的东西,反而看见了一处陈年旧伤。

    狰狞如蜈的伤痕,盘爬在他颈侧几乎就要靠近血脉的地方!

    云落落掀开衣领的动作微顿了下。

    小甯也瞧见了,忍不住惊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一单膝跪在一旁,低声道,“四年前,三爷刚刚受命掌管御察院,查到镇远公府私铸假银,被镇远公府买通的死士所伤。”

    小甯‘眼睛’瞪圆,十分震惊地看向地上躺着的封宬,“你说什么?御察院?父……亲把御察院给小三子管?这是想让他死不成?!”

    四年前,封宬才多大?

    十四岁啊!

    御察院那样作为天子耳目、朝臣百姓无人不恨的地方,怎能交给这么点大的孩子?!

    又听赵一低声道。

    “如此暗杀算计遇袭,自三爷幼时便不计其数。四年前开始,更是变本加厉!三爷虽习武,可学习功夫的时候年纪已经大了,根基不稳,又加上体弱不足后劲,为求速成,三伏三九从不懈怠才有了如今之功。但是若像今日这般如此耗费内力,便少则也会小病一场。然而,殿下却从不在人前露出分毫软弱……”

    赵一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小甯则是听着目瞪口呆。

    她死的这十年,小三子竟过得这样艰难。

    可他在彼岸忘川河上,听她问时,也不过只是淡淡一句,“都过去了。”

    她心头发酸,鬼火跟着直颤。

    就听云落落说:“这里。”

    众人当即看去。

    就见云落落擒起封宬的手,露出了方才他在马车里被划伤的侧掌。

    伤口的地方,隐约泛出青色!

    “中毒了!”

    暗七低呼一声!

    众人顿时大惊!

    “是何毒?”不知哪个失口惊问。

    云落落却没说话。

    这样的沉默让一众侍卫纷纷变色!

    他们还以为封宬又是因为太过耗费内力才昏倒的!谁知居然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