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宬抬着手臂,少顷,说道,“康王行事诡谲,叛离天地正道。”

    竟是滴水不漏。

    景元帝神情微变,放下茶盏的动作稍稍一顿,又重新抬起头看向封宬。

    眼中的目光,在那黑气的笼罩下,看得小甯心惊胆颤。

    片刻后。

    景元帝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胳膊放下,小甯的视线被隔绝。

    她趴在封宬的袖子里,听着外头封宬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到父皇询问王鹤‘九皇子今日如何了’的温和声音。

    突然伸手,抱了抱封宬的手腕。

    封宬面无所动,眼角的余光顺势瞥了过来,随即一笑。

    ……

    殿中。

    王鹤恭声道,“回禀陛下,道真娘娘一早前往登仙台祈福,听莲花宫人来报,说九皇子今日已大安。”

    景元帝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盏。

    王鹤便垂首站在一边。

    片刻后,听景元帝淡声道,“你说,老三这是何意?”

    王鹤一笑,躬了躬身,却并未开口。

    景元帝放下茶盏,朝外看去,“朕给了他三次机会,他都不曾开口。”

    王鹤垂着头,笑了笑,“三殿下许是没明白陛下的意思。”

    便听景元帝轻叹,“这孩子,到底是心思太深了些。罢,随朕去御花园走走吧!”

    “是。”

    ……

    直等到离开太极宫,行走在出宫的宫道上时,小甯才趁着无人注意,飘到了封宬的衣领子里。

    小声地问:“为何方才在父皇跟前不提及小道姑?”

    以父皇面相所见,那黑气盘缠绝非浅日,既然父皇命小三子南下寻得道高人,必然也已知晓身体之状。

    本以为今日见面,当务之急便是会以小道姑为起头,先替父皇将那黑气之扰解决。

    且父皇也已主动询问,分明就是个能将云落落的身份走明路的好机会。

    可封宬却轻轻摇了摇头,“时机不对。”

    小甯疑惑,没等问。

    封宬已然说道,“父皇问我,封甫康的事是否有落落参与。我若说有,父皇会如何以为?”

    一句话,叫小甯瞬间醍醐灌顶。

    第三百四十七章 我答应过的

    那不就等于承认,云落落在帮封宬对付与他为敌之人么?如此一来,再把云落落放到父皇跟前,父皇会不会怀疑,云落落是封宬故意安排的眼线之类?

    小甯皱了皱眉,又问:“那你也可以在之前提及‘采花贼’那案子的时候就说是小道姑发现的线索啊!”

    如此一来,父皇也能对云落落另眼相看,就算是云落落帮封宬查案,可却查的是大理寺摆出来的案子,最终是呈报到父皇面前的,都是对父皇效忠,不会再有私下勾结的怀疑。

    然而,封宬却又一次摇了头。

    “我若那时提及,父皇也只会以为我太过急功,想利用这个案子,把这么个人,送到他眼前。”

    “……”

    “然而我只提此案为妖类所为,而我跟前,能助我抓捕凶者,仅有落落一人。以此,落落真正之能,便可让父皇亲眼所见。总比我去说,要更让父皇对落落信重。”

    其实只要将云落落送到宫内,让云落落亲手替父皇消去额头上的黑气,父皇自然无有不信。

    可封宬却没有贸然去动作。

    她看着封宬,问:“为何这般小心?小道姑并非如此软弱需庇护之人。”

    便见封宬看着前方,浅浅一笑,一直冰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和,“因为,我答应过落落。”

    答应过她,入了京城,要尽他所能,护她周全。

    他虽不是万能,却在竭尽全力。

    他小心翼翼地,顾全每一步,只为了,让云落落真正地,行在光明磊亮的坦途之上。

    小甯的鬼火颤了颤,好一会儿,才低声问:“父皇就……这般疑你么?”

    若是真这般不信任,为何又把御察院交给封宬?

    便看封宬低低一笑,语气却极淡地说道,“父皇是天子。”

    所以,他不会相信任何人。所有的事,都会考虑最阴暗最可怕的用意与图谋。

    小甯一下明白了封宬未说的意思。

    顿时想起方才所见的父皇的脸,消瘦,苍老,疲惫,没有了从前的活力与爽朗。

    她难过地抱住了萎顿下来的鬼火,小声嘀咕,“父皇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了?从前父皇分明很好的呀……”

    封宬瞥了肩头一眼。

    ——很好么?

    他为何,却从未见过?

    出了延禧门,御察院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

    封宬正要走过去。

    赵三忽然急急奔来,行了一礼便上前急声低语道,“殿下,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

    平康坊,朱门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