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一步步靠近过去时,那清妍的眉眼,便愈发清晰。

    忽然,封宬抬起的脚步停滞,片刻后,缓缓落下。

    唇边的笑也悄无声息的褪去。

    趴在他衣领上的小甯察觉到,奇怪地伸头问:“小三子你干嘛呢?”

    说完,注意到封宬的眼神。

    她跟着转过去,看到了坐在车里的云落落。

    左右瞄了瞄,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又问:“怎么啦?看小道姑都看出神啦?啧!做个大丈夫!冲上去直接告诉小道姑你……”

    话没说完,被封宬一提溜,拽出了衣领,然后直接丢给了身后的赵一。

    赵一赶紧小心护住。

    小甯晕头转向地坐在他手中的盒子上,定睛一看,这臭小子居然已经上车去了!

    而且。

    还‘哐’地一下,关了车门!

    顿时大怒,跳起来就要从车窗飞进去,却被赵一拦住。

    “公主殿下,您许久没见过京都之景了吧?正好咱们待会儿要去教坊司,您要不屈尊赏卑职个光,让卑职陪您瞧瞧如今的京都?”

    小甯心说,我在车里头也能瞧!

    结果,一转身。

    车窗也被封宬伸手给关了。

    她愣愣地看着紧闭的门窗,忽而转身,狠狠地挠乱赵一的头发,大怒,“我再也不喜欢他们了!讨厌!”

    赵一赔笑,小心地撩开衣领,“长公主殿下,您就座?”

    “哼!”

    小甯抱着胳膊,‘重重’坐下!

    车内。

    封宬关上车窗门后,坐在矮几边,看云落落手中一方并不算很大的纸灯笼。

    素白的灯罩上,以朱砂描绘着游走仔细的符文。

    云落落正垂眸,将灯罩翻过一面,沾了沾矮几上的朱砂,又对上灯罩,仔细专注地描绘着。

    马车行走,轻微的摇晃也不曾让她手下有半分错乱。

    封宬想起,方才站在车外,自她眼角流光中,隐隐透出来的半分似水似露的颜色。

    他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灯笼。

    第三百七十六章 灯

    原本平凡无奇的纸灯,在云落落静慢细致的描绘下,渐渐变成了一座华彩富丽的灯笼。

    白色的纸罩上,朱砂的符文曼妙延展。

    似卷曲的枝叶,似盘缠的水草,似舒展的长云。

    如眼前的女孩儿一般,安静的,岿然不动的,却又奇异地富有勃勃生机的。

    ——她怎么就能让这样平平无奇的东西,在转眼间变得如此耀目如瑰宝这样玄妙的手法呢?

    封宬忽然出声:“哪里来的灯笼?”

    云落落正将灯笼翻到最后一面,闻言头也不曾抬起地说:“我让小黑方才去买的。”

    黑影。

    他一个影卫,如今都快成云落落的贴身跑腿随从了。

    笑了笑,看着云落落游走的笔。

    笔尖蘸着朱砂,在光滑的纸面上划过,带起轻微的摩擦声,扫过安静的车厢,很快又被马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街道两边摊贩的声音,孩童唱跳欢笑的声音,行人议论纷纷的声音给覆盖。

    隔着车窗闷闷的,又将这笔尖游画的声音衬得愈发清晰。

    最终,笔尖抬起。

    最后一点朱砂凝聚在白色的灯罩上,化作一朵如花的氤氲。

    云落落将朱砂笔放下,灯笼竖起来,左右转动看了看。

    封宬单手托腮,笑着一起看,“怎么有兴致画灯笼了?这是什么符?”

    云落落慢慢转动着灯笼,声音平和地说:“往生符。”

    封宬眼底的笑意微凝,托着的手并未放下,只是问:“往生符?”

    “嗯。”

    云落落检查完灯笼,抬头看他,“这附近可有高处?”

    封宬放下手,“教坊司倒是有一处登高临风的赏月阁。我们现下便正好是去往教坊司。落落若是要用,我吩咐人去将赏月阁打开。”

    云落落并未客气,应了一声,解开布兜,将朱砂和笔收了起来。

    封宬看她有条不紊的动作,又看了眼桌上的往生符,想起方才在车外瞧见的云落落侧眸之中隐隐流出来的那一瞬恍若错觉的目色。

    微缓了下,问:“落落,这是为那浮梦楼的茶娘子柳儿做的往生灯?”

    云落落收紧布兜,却并没立时转过来,而是抬眸,透过摇晃中微微敞开的车窗缝隙,看到车外烂漫的春光,以及街道两边随意走过的行人。

    那些鲜亮可爱的娘子,那样无忧无虑的笑与烦恼。

    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

    “昨夜我并未看出她命寿将尽。”

    封宬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去,他伸手,握住了云落落放在身侧的手指。

    布条粗糙的摩擦按在在手指上。

    云落落垂眸看了眼,反手,轻轻地拢住了他的手指。

    封宬吐出一口气,似是无奈地挪开了身前的矮几,往前探了两寸,张开另一边的手臂,虚虚揽住了云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