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停了音,视线落在云落落抬手放在桌上的物事上——那座鎏金银竹节铜香炉。

    小甯又说道,“那你也没休息好,周威不是还没来么,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坐下来一起歇歇!”

    封宬没动,只是问:“落落,这……”

    云落落将手拿开,道,“此物已有灵光,不可随死者下葬。”

    封宬意外,看那香炉上鎏金光润,没有出声。

    又听云落落说:“三郎。”

    他抬眸。

    便见云落落一双黑瞳安静宁谧,温和平宁地看着他,“观主以前对大师兄说过,有时候,难过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

    小甯的鬼火一晃。

    封宬眼底微微一动。

    云落落朝旁边的软榻看了眼,拖了个矮凳坐过去,又转回头来看他,“你睡一会,我在这里陪着你。”

    小甯咳了一声,飘到桌上躺平,说:“我也睡会儿,累了。”

    封宬心头的酸涩顿时变得有些好笑。

    片刻后,又浮起一抹浅浅的动容来。

    他扫了眼根本不需要‘休息’的阿姐,走到了软榻边,有些无奈地低头笑:“落落,我并不需要休息……”

    话没说完,却被云落落牵了手,往软榻上轻轻一拉,“三郎,听话。”

    躺在桌上的小甯胸口的鬼火一抖。

    封宬微僵,随后,被云落落按着肩膀,坐在了软榻上。

    又在她平和的目光中,无法拒绝地躺了下来。

    云落落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么握着封宬的手,坐回矮凳上,然后,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拍着。

    那样子,像在哄孩子睡觉似的。

    封宬又有点儿想笑,和衣而眠,如何能睡得着?

    可云落落却只是垂着眼睑,慢慢地,耐心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看着她皎白的面庞,看她长而漂亮的睫毛。

    看她轻抿的唇。

    忽而……想起昨夜。

    他刻意不想去回忆的,他极其失礼与痴狂的那一幕!

    分明是在为落落供取阳气,他怎么最后,就变成了那样轻浮的登徒子?

    对落落那样的不敬不怜!

    被握着的手心猝然沁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他想收回手,可视线又忍不住落在云落落的脸上,鼻尖上,唇……珠上。

    那时的落落。

    她,眼波潋滟。她,面如绯桃。

    她轻颤着。

    她喘息着。

    她的手,按在他的肩头。

    她的眼里,满是他的身影。

    她,她……

    封宬猛地闭上眼!

    ——放肆!混账!

    封宬!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你最珍重的女子!

    休要发疯!

    约莫半炷香后。

    云落落慢慢地停下了动作,抬眼,看了会儿软榻上呼吸平稳的封宬,松开了手。

    起身,来到桌边。

    小甯已盘腿坐在桌上,看她从布兜里翻出一只木盒打开。

    凑过去一看。

    是几根香。

    ‘咧嘴’一笑,“就说嘛,干嘛非要叫小三子睡,这才是你的目的?你想干坏事儿?”

    第四百零一章 以香渡梦

    见云落落拿了一根香出来。

    那香不同寻常所见,是黑色的,且只有小指长短,略粗。

    “这什么?”她问。

    “安魂香。”

    云落落将香插在了鎏金银竹节铜的香炉内,点燃。

    分明是黑色的香,冒出的香烟却是白如云雾的,且缱缱绻绻,久缠不散。

    小甯好奇地飘起来,绕着那层香烟转了一圈,发现这些烟并不惧怕鬼火,反而朝她心口的鬼火靠近了些许。

    鬼火微微一晃,她顿时通体舒泰!

    “哇啊!这什么好东西?”她笑了,还要凑过去。

    却被云落落拦住。

    “此物于阴魂便如生人之于罂粟,不可贪恋。”

    小甯一惊,急忙朝后退了退,就见云落落端着香炉,仔细地放在了她方才端在软榻边的矮凳上。

    然后,剑指一挥。

    袅绕的香烟,便徐徐散开,落在了封宬的四周。

    软榻上,封宬微皱的眉,缓缓松开。

    小甯问:“这是能让小三子睡一觉的东西?”

    她从前倒是常用安息香,不过,小道姑会拿出这么寻常的玩意儿?

    便听云落落说:“我从未见三郎如此悲伤。”

    小甯心下的戏意顿时消散。

    饶是她,若非刚刚云落落刻意所说,也未曾发现小三子心里到底有多难过。

    这孩子,总是温笑的,淡然的,从容的,镇定的。

    让旁人明明知晓他可能在难受,可是却很快又被他的强大给忽略而去。

    似乎巍峨的高山并不需要风花雪月,雪山之巅的存在,便是仰望,与依靠。

    可云落落却看出了他坚韧内里,那隐忍的悲痛。

    “那你是……”小甯看向那安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