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着急地逼迫他‘处置’封安,无非就是想让他手里沾染弑杀血脉的凶名,以及在背后默声纵许的父皇多出一个能让她拿捏的把柄。

    封宬一笑,旁边,递香的宫人终于战战兢兢地将香奉了上来。

    封宬接过,走到灵牌前。

    看上头书写的‘大玥景元皇室二子,封宗’几个字,过往种种,忽如蝶翼,在脑海纷烁浮起。

    第一次相遇时,肉包子一样的封宗指着他哈哈大笑。

    冰寒雪地里,将他唯一的被褥扔进太液池时一脸的得逞。

    带着一群人将他堵在墙角肆意羞辱时的嚣张肆意。

    拿了砚台砸烂他的书桌时的气急败坏。

    到后来。

    见着他,分明怕得要死,却又梗着脖子非要做出一副野狗的怂样子。

    一心想把他弄死,结果最后自个儿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他从前那样嫌弃看不上的冷宫里头。

    封宬上前一步,将香插在香炉里。

    心想着。

    封宗这个人啊,快二十年了都这样,荒唐又可笑。

    耳边,再次传来林贵妃对身旁宫人的吩咐:“去看看皇上怎么还没来?不是说方才就已出了紫宸殿往这边来了么?再去瞧瞧小厨房可准备好了皇上爱吃的茶点。”

    封宬的视线落在那缓缓升起的香烟上,唇角浮起一丝嘲弄。

    ——封宗,你说说,你这个人,生前死后,是不是也就这灵牌上写的‘景元皇室二子’这几个字能利用的了?

    转过头,看向林贵妃,“林贵妃,搅扰之处还望见谅。今日除了吊唁之外,以御察院之名,还要查看一番二殿下的尸身。”

    ……

    昭阳宫外。

    景元帝坐在肩舆上远远地看着宫门上悬挂的白幡簪花,面沉如水。

    王鹤小心地觑了眼他的神色,道,“皇上,要不奴婢先去传个信?”

    景元帝压了压手,“不必,落下吧!朕走过去。”

    王鹤立刻让放下肩舆,然后扶着景元帝走了下来。

    正要往昭阳宫去时。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恭呼,“参见皇上。”

    声音不卑不亢,沉稳有力。

    景元帝转头,已露出笑意,“大先生。”

    不想,一抬头,却看到云皓脸上的血痕,面露惊色,“大先生这脸是……”

    云皓客客气气地行了个道家礼,道,“圣僧有话急传,还请陛下借一步。”

    第四百二十七章 验过

    景元帝的脸上立时多了几分正色,抬手示意了下身后跟着的御前侍卫,便朝云皓走去,“不知圣僧有何急传?莫非又是天象有异?”

    云皓朝昭阳宫的方向扫了眼,转身,“请陛下随贫道往僻静处。”

    蹲在登仙台的空虚子瞧见被引开的景元帝。

    颇为无趣地撇了撇嘴。

    一转头,就见一个身形狼狈之人,一瘸一拐地绕过飞云宫底下的莲花假山,要往飞云宫去。

    他长长的狐眼一眯,忽而嘻嘻一笑,从登仙台上跳了下去!

    ……

    昭阳宫。

    原本还十分大方得体的林贵妃面色陡然一变,“封宬!你放肆!”

    身后白露也是面色一冷,周身一股杀意隐然逼现!

    封宬的身后,那个小太监抬了下眼,又垂下眉去。

    封宬却轻笑出声,“林贵妃,御察院奉旨查办二殿下遇害一案,按着规矩,会有御察院派仵作专门来检查二殿下的尸身。”

    林贵妃妆容精致的脸颊狠狠一抽!

    又听封宬道,“林贵妃只怕还不知道御察院仵作验尸的规矩。开膛破肚,挖眼割舌,甚至为了找出真正的死因,连挖开天灵骨也是有的……”

    “封宬!”

    话没说完,林贵妃已无法再听,声音陡厉地喝断,“你休要拿着鸡毛当令箭!我林家还没倒!宗儿也容不得你这样羞辱!”

    她说着,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白露忙从后头扶住她的手肘。

    她死死地瞪着封宬。

    却见封宬从容一笑,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到底是亲生的兄弟,怎好让仵作来这般糟蹋?”

    这句话说得林贵妃又是眼角一抽。

    就听封宬道,“如此,便由我亲自去看一眼吧!”

    满心怨怒的林贵妃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显然意外,随即皱眉,“你想做甚!”

    封宬淡淡地扫了眼那灵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二殿下的尸身容不得旁人随意染指。御察院的规矩是父皇定的,自然也不能废。那就只好由我看一眼二殿下的尸身,也算是验过了,能给父皇一个交待。林贵妃以为如何?”

    林贵妃完全没料到封宬居然还有这么轻易松口的情况,心下疑窦丛生。

    想说什么。

    却听封宬又似笑非笑地问:“不然,还是御察院指派个仵作来?如此倒是更便利……”